可如果我真的幸福,为什么会躺在方远的床上?
为什么会坐在这里,和一个不是丈夫的男人独处?
为什么会在这句话问出口的瞬间,眼眶发酸?
我的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林锐没有追问。
他收回手,转过身看着前方的湖面,安静了很久。
夕阳把他的侧脸镀上一层金色,下颌线在光影中格外分明。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我至今都记得很清楚的话。
他说:“何静,我不会问你为什么不幸福。我只会告诉你,如果你愿意,我可以让你开心起来。”这句话比“我喜欢你”更危险。
因为它不要求回报,不要求承诺,它把自己包装成一个纯粹的“给予”。
一个女人在最空虚的时候,听到一个男人说“我可以让你开心”,她的抵抗力几乎是零。
因为“开心”这个词太诱人了,诱人到她愿意为此付出任何代价。
我没有说话。林锐也没有再说话。
我们在湖边坐了很久,直到太阳西沉,湖面被染成一片金色。
橘红色的晚霞铺满天际,水面上像撒了一层碎金,风吹过来,金光碎成千万片,又聚拢,又碎开。
林锐开车送我回去,还是停在那个路口。
我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他忽然说:“等一下。”我停下来。
他从前面的储物箱里拿出一个小纸袋,递给我。
“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就是上次聊天你说喜欢吃的那个牌子的巧克力,我正好看到就买了。”我接过纸袋,手指碰到他的手指,他的指尖微凉。纸袋里是一盒进口巧克力,深棕色的包装盒上烫着金色的英文字母,系着一条丝带。方远从来没有记得过我喜欢吃什么。陈建国更不会。而这个男人,才认识一个多月,就记住了我随口说的一句话。
“谢谢。”我说。声音有些发紧。
“何静,”他叫我,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下次还能见你吗?”我看着他的眼睛。
在那双深棕色的眼睛里,我看到了欲望,看到了欣赏,也看到了一种我说不上来的东西——也许是真诚,也许是伪装,也许两者兼有。
但那一刻我不在乎。
我只知道,那双眼睛里有我,完完整整的我,不是作为陈建国的妻子,不是作为朵朵的妈妈,不是作为何老师,而是作为何静——一个三十三岁的、还会心跳加速的、还想被人爱的女人。
“能。”我说。
我下了车,走了几步,回头看见他的车还停在那里,双闪灯亮着,在暮色中一明一灭。
他降下车窗,冲我笑了一下。
路灯正好亮起来,光落在他脸上,那个笑容在昏黄的灯光里显得格外温暖。
我转身继续走,心跳得很快,脚步却很稳。
回到家,陈建国在沙发上睡着了,电视还开着,球赛已经播完了,在放广告。
朵朵的房间门关着,灯也关了,应该是已经睡了。
我走进厨房,把那盒巧克力和那杯没喝完的咖啡一起放进垃圾桶。
我回到卧室,关上门,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方远说要冷静一下,林锐说下次还能见你吗。一个男人在退出,一个男人在进入。而我在中间,像一颗被弹来弹去的球,没有自己的方向。
可是,我想,也许这就是我的方向。
不是某一个男人,而是“被男人需要”这件事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