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按照导航开进去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小区没有地下车库,路面停满了车,我绕了两圈才找到一个窄得几乎停不进去的车位。
倒车的时候,我的手机在包里震了好几次。我没有看。我知道那也许是陈建国问我几点回去,也许是朵朵想跟我视频,也许是谁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已经到了。
我熄了火,坐在车里,看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楼号和单元门。
许哲住在四楼,没有电梯。
我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冷风灌进来的瞬间,我打了一个哆嗦。
十二月的傍晚,还是很冷的。
我裹紧呢子大衣,走进单元门。
楼道里的灯是声控的,我跺了跺脚,一楼的灯亮了,昏黄的,照在满是灰尘的台阶上。
墙上贴满了小广告,楼梯扶手的漆掉了大半,露出底下生锈的铁。
这个地方和林锐的公寓、方远的小区都不一样。
它不体面,不精致,甚至有些寒酸。
可它真实,真实得像许哲这个人——不装,不藏,把自己原本的样子摊在你面前,你要就要,不要拉倒。
我爬到四楼,站在401的门前。门上贴着一副褪色的春联,福字倒着贴,边角已经翘起来了。
我抬起手,犹豫了三秒钟,敲了门。
门几乎是立刻就被打开了。
许哲站在门口,穿了一件黑色的卫衣,头发还是湿的,显然刚洗过澡。
他看着我,眼睛里有一种我说不上来的东西——不是惊喜,不是紧张,更像是一种确认:你来了。
“何姐。”他说。
“许哲。”我说。
我们就这样站在门口,隔着门槛,对视了几秒钟。然后他侧身让开,说:“进来吧。”我走了进去。
他的家很小,一室一厅,大概四十来平米。
客厅里放着一张旧沙发、一个小茶几、一台不算新的电视。
茶几上摆着两杯水,还有一盘切好的水果——芒果,切成小块,整齐地码在白色的盘子里。
我注意到了这些细节。
他准备了芒果,因为我说过我喜欢吃芒果。
他洗了澡,换了干净的衣服。
他把屋子收拾得整整齐齐,连电视柜上的灰尘都擦过了。
他在等我。认真地、郑重地等我。
“坐吧,何姐。”他有些局促,手在裤子上蹭了蹭,“家里有点乱,你别介意。”“不乱。”我坐在沙发上,拿起一块芒果放进嘴里。
很甜,甜得我眼眶有些发酸。
许哲在我旁边坐下来,中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电视是关着的,窗外偶尔传来汽车驶过的声音。
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何姐,”他先开口了,“你今天……”“今天我想来。”我打断了他,“没有别的原因,就是我想来。”他转过头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