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并没有立刻开口,而是先观察着另外两位女性的反应,像是棋手在审视棋盘上另外两颗棋子的位置与状态。
她的目光在秋山文子隆起的腹部停留了片刻,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那情绪太快,像是投入深潭的石子,瞬间便被平静的水面吞没。
然后她看向山上悠亚,看着她紧绷的姿态、泛红的耳根和绞紧的手指,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那是一个极淡的、带着点怜惜又带着点玩味的微笑。
她调整了一下坐姿,身体微微向田伯浩倾斜,肩膀轻轻抵住他的胳膊。
这个动作很自然,却带着强烈的宣示意味。
然后她抬起眼,目光从秋山文子脸上扫过,最终落在山上悠亚身上,开口打破了沉默:
“文子姐姐,悠亚,”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叫你们来,是想开诚布公地谈谈。关于胖子,关于我们,关于……以后该怎么相处。”
她顿了顿,侧头看向田伯浩,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大腿——那手掌落下时带着安抚的意味,手心温度透过裤子布料传递到他皮肤上,却让他肌肉瞬间绷紧。
“胖子都跟我说了。文子姐姐怀了他的孩子,悠亚也和他……”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最终选了一个既委婉又不失直白的说法,“也有了肌肤之亲。我既然选择跟他,这些事,我就得面对。”
她这话说得平静坦然,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实。
可田伯浩却能听出她话语深处那丝几不可察的颤音——她在竭力维持自己的镇定。
他忍不住转头看她,只见她侧脸的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上投下淡淡的阴影,鼻梁挺直,嘴唇抿成一条平直的线。
她的表情看起来无懈可击,可他知道,她此刻心里绝不平静。
任何一个女人,面对自己男人在外面的“风流债”,都不可能真的无动于衷。
张淑惠能表现出这样的气度,要么是她爱他爱到可以包容一切,要么……就是她在下一盘更大的棋。
田伯浩更倾向于后者。
秋山文子听完这番话,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了敲,发出极轻的“嗒、嗒”声。
她的目光在张淑惠和田伯浩之间来回逡巡,最后停留在两人紧挨的大腿上。
她能看出田伯浩身体的僵硬,也能看出张淑惠看似随意搭在他腿上的手,其实带着某种掌控的力道。
“张小姐,”秋山文子开口,声音清冷,带着日本人说话时特有的那种礼貌的疏离感,“你很坦率。那么我也不绕弯子。我肚子里的孩子,是胖子的。这一点,毋庸置疑。”
她说着,手掌在小腹上轻轻抚摸,动作轻柔,眼神却锐利如刀,直直刺向田伯浩:“胖子,你自己说,是不是?”
田伯浩被这目光刺得一哆嗦,下意识地点头:“是……是的。”
“那么,”秋山文子转向张淑惠,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带着点挑衅意味的笑,“张小姐打算怎么处理这件事?或者说,我们这些‘后来者’,在你这儿,算什么位置?”
这话问得直接,甚至有些咄咄逼人。
空气瞬间又紧绷了几分。
山上悠亚紧张地咬住了下唇,双手攥得更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手心的肉里。
她偷偷抬眼看了看田伯浩,又迅速低下头,身体微微发抖。
张淑惠却笑了。
那笑容很浅,却带着一种万事尽在掌握的从容。
她不仅没有生气,反而伸手挽住了田伯浩的胳膊,将身体更贴近他一些——这个动作让田伯浩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胸口的柔软压在他手臂上,隔着两层薄薄的衣物,那触感温热而富有弹性。
“文子姐姐说笑了,”她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针锋相对的机锋,“哪有什么‘后来者’?在我看来,大家都是胖子生命中的一部分,只不过……出场顺序不同罢了。”
她歪了歪头,目光扫过秋山文子的腹部,语气里多了几分真诚的关切:“你现在怀着身孕,情绪不宜激动。至于这孩子,既然是胖子的骨肉,那就是我们所有人的责任。你放心,以后无论是我,还是胖子,都会好好照顾你和孩子。”
这番话既安抚了秋山文子,又巧妙地将自己放在了“共同照顾者”的位置,无形中拔高了姿态。
秋山文子眼神闪烁了一下,显然听懂了她的潜台词。
她放在腹部的手掌顿住了,指尖微微收紧。
“至于位置……”张淑惠继续说着,目光转向山上悠亚,语气放柔了些,“悠亚,过来坐吧,别站着。”
山上悠亚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在张淑惠温和却不容拒绝的目光中,小心翼翼地挪到床边,在床尾的位置坐下。
她坐得很靠外,只坐了半边屁股,双腿并拢,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背脊挺得笔直,像等待审判的犯人。
张淑惠看着她这副样子,轻轻叹了口气:“悠亚,放松点。我叫你们来,不是要兴师问罪,更不是要争个你高我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