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形容一个旧沙发,一个用了多年的枕头。
“和晴君在一起的时候呢,”她自顾自地说下去,眼神飘向被炉桌面上某个虚空的点,嘴角不自觉地上扬,露出一种我最近越来越熟悉的、沉浸在回忆中的甜蜜表情。
“我心跳一直很快。快得自己都觉得吵,觉得不好意思。”
她的声音柔软下来,带着梦幻般的语调。
“第一次在戏剧部排练时和他正式说话的时候——,虽然之前也知道这个人,但那天他主动过来问我台词发音,声音好好听,我紧张得差点咬到舌头。看着他站在舞台上排练的样子——,灯光打在他身上,他念台词的表情那么认真,眼神那么有力量,我觉得他好像在发光哦。排练结束他满头大汗地跑过来,问我”我今天的表演怎么样?
有没有哪里不自然?
“的时候——!我的心啊,‘咚咚咚’地,响得我自己都怕他听见。脸也烫得不行。那个时候我就想,啊——,完了,我,现在真的是在恋爱啊。就是这种,小说和漫画里说的,喜欢上一个人的感觉。”
她描述得越详细,我胸口的冰冷就蔓延得越快。
每一个字都像一根细针,扎进皮肤,不深,但密密麻麻,带来持续不断的刺痛。
我看着她脸上不自觉泛起的红晕,看着她眼中闪烁的、因为回忆而格外明亮的光彩。
那是我从未能带给她的光芒。
“…………”我发不出任何声音。
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但是呢,”她的目光转回来,重新落在我脸上,那种梦幻般的神情褪去了一些,换上了更日常的、放松的平静。
“和夏阳在一起的时候——,完全没有那种感觉。”
“诶……”我不由自主地,发出了一个短促的音节。
背脊,从尾椎开始,一寸一寸地变得僵硬、冰凉。某种不祥的预感,像冰冷的藤蔓,缠绕上来。
“和夏阳在一起不会心跳加速。”她一字一句地说,语气平和,甚至带着点轻松的意味,仿佛在陈述“今天天气很好”这样的事实。
“和夏阳说话也不会心跳加速。看着夏阳也不会心跳加速。夏阳碰到我的时候,我也不会像被电到一样吓一跳。和夏阳在一起,就是不会心跳加速。一点都不会哦。”
“呜…………”
有什么东西,在这一瞬间,清晰地碎裂了。
不是“咚”的一声重响,而是“咔嚓”一声轻响,像冰面出现第一道裂痕。
然后,无数细密的疼痛从心脏深处蔓延开来,不是尖锐的刺痛,而是沉闷的、扩散性的钝痛,伴随着冰冷的麻痹感,迅速流向四肢百骸。
那是一种被彻底否定的感觉。我伸出了手,却永远无法触及她所说的那种“心跳加速”的世界。
我所以为的特别的“青梅竹马”的位置,原来在“恋爱”的维度上,是一片毫无波澜的空白。
我那些隐秘的期待、暗自的紧张、小心翼翼的触碰……
在她那里,全都归于平静的“安心”。多么安全,多么……残酷的词汇。
然而,对这份几乎让我停止呼吸的痛苦,友希似乎毫无所觉。
她甚至因为自己得出的结论而露出了更加明媚、更加无忧无虑的笑容。
“所以和夏阳在一起,很安心!”她加重了语气,像是宣布一个重大发现,眼睛弯成了月牙,脸上绽放出毫无阴霾的、足以融化一切隔阂的笑容。
那笑容我曾经那么喜欢,此刻却像阳光下的冰锥,折射出冰冷刺眼的光。
“夏阳就像……嗯……像我的另一个家?不对,更像是我房间里那个旧旧的、有点塌下去的抱枕?”她试图寻找更贴切的比喻,手指无意识地卷着我衬衫的扣子。
“虽然旧了,形状也不好看,但是抱着最舒服,最让人放松,闻到味道就知道”啊,我回来了“。在外面不管多累,多紧张,只要回到这里,抱着它,就会觉得”没事了,可以休息了“。和夏阳在一起就是这种感觉哦!”
她微微撑起身体,更近地凝视着我的眼睛,仿佛要确认我是否理解了她这份“宝贵”的心情。
“夏阳和我在一起的时候,无论做什么都很安心。可以毫无形象地躺着,可以不用找话题,可以发呆,可以抱怨,可以什么都不想。就像现在这样——”
她重新把脸埋回我的胸口,侧耳倾听。
“听着夏阳的心跳声,”咚、咚、咚
“的,规律又平稳。啊~,这里就是我的归宿啊~……真舒服。”她满足地叹了口气,像只餍足的猫,额头在我胸前的衣料上蹭了蹭,找到一个更舒适的位置。
友希是这么说的,用她最真诚的语气。她把我的存在,定义为“安心”,定义为“归宿”,定义为“像旧抱枕一样不可或缺的舒适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