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玉林的喉结滚了一下。
“沈先生,”乔骄的声音不高不低,柔中带媚,像一把裹着天鹅绒的钩子,尾巴微微上扬,“试婚纱的时间快到了,你不会想让老太太等吧?”
满会议室鸦雀无声。
十五个高级经理,二十只眼睛,齐刷刷地在沈玉林和门口那位蓝裙女人之间高速切换。
有人嘴巴张开了忘记合上,有人手里的笔掉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有人用尽了毕生的职业素养才没把“卧槽”两个字从嗓子眼里挤出来。
他们何曾见过这种场面——有人在沈总开会的时候闯进来?在沈总的会议室里——叫沈总去试婚纱?
而且沈总居然没有直接叫保安?
沈玉林深吸一口气,缓缓合上面前的文件夹。
他的太阳穴突突地跳,但面部肌肉仍然维持着一种僵硬的平静。
他不想在这里、在自己的员工面前、在这个女人面前失态。
他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西装外套的下摆,用三成精力维持冷淡的语调:“会议延期。时间另外通知。”
然后他朝门口走去。
步伐勉强维持着沈总该有的从容,但步子迈得比平时快了。
经过乔骄身边的时候,他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走吧”,语气像在押解犯人。
然而——他没能走掉。
一只柔软却力大无穷的手,像铁钳一样扣住了他的手腕。
沈玉林低头,不敢置信地看着那只涂着酒红色指甲、骨节纤细、看起来一折就断的女人的手。
就是这只手,正在以一种完全不符合人体工学的力道箍住了他的腕骨。
他试着抽了一下——没抽动。又抽了一下——还是没动。
沈玉林抬头,对上了乔骄的笑脸。那张脸上的笑容灿烂、明媚、纯良无辜。
但他上一次看到这种笑容,是在对方用高跟鞋尖踩完他大腿之后。
一道冷意顺着沈玉林的脊椎骨一路窜上了天灵盖。
“你——”
“走吧沈先生~时间不等人哦~”
乔骄的声音甜得像倒了整罐蜂蜜,但箍在他手腕上的力道一点都不甜。
她就这么拉着他的手腕,转身,踩着那双八公分的细跟凉鞋,笃笃笃朝电梯走去。
沈玉林被她拽着,身体被拉得微微前倾,他跟在她身后,脚步凌乱。
他很想甩开她,但要在众目睽睽之下和一个女人当众拉扯,他做不出来。
他只能狼狈地、被动地、像一只被牵住了绳子的羊驼一样,被他名义上的未婚妻拖进了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瞬间,沈玉林从门缝里看到了自己那一整个会议室的下属——十五张面无表情但眼睛里燃烧着熊熊八卦之火的脸,像一排被按了暂停键的猫,脖子伸得老长,耳朵竖得笔直。
沈玉林闭上眼睛。
他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想把自己埋进地里过。
电梯里只有两个人。
乔骄松开了他的手腕,按了一楼,然后退后一步站到他身侧,两个人之间隔了一拳的距离,安静地站着。
她规规矩矩,两手交叠放在身前,像个陪同领导视察的秘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