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正常的呼吸声。
是那种刻意放慢、刻意压低、但因为某种原因无法完全控制的呼吸声。
吸气的时候很长,呼气的时候很短,中间偶尔会有一个微小的停顿,像是在忍耐什么。
千叶树放下书,看向对面的女生。
她的脸红了。
不是那种害羞的微微泛红,而是从脖子根部一直蔓延到耳尖的、深层的潮红。
她的眼镜片因为呼出的热气而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雾。
她的手握着笔,但笔尖已经很久没有动过了,停在参考书的某一行上,墨水在纸面上洇出了一个小小的圆点。
"同学?"千叶树小声叫了她一声,"你还好吗?"
她猛地抬起头,眼镜后面的眼睛里有一种千叶树看不懂的光。
不是恐惧,不是厌恶,更像是……挣扎?
像是一个正在用全部意志力对抗某种本能冲动的人。
"我没事。"她的声音很稳,但稳得不自然,像是每一个字都是从牙缝里一个一个挤出来的。
"你确定?你的脸好红……"
"图书馆的空调……可能开得不够大……有点热……"
千叶树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墙上的温度显示器。22度。图书馆里凉得他都想加件外套了。
"22度你觉得热?"他脱口而出。
女生的身体又是一僵。
她的嘴唇紧紧地抿在一起,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极其细微的吞咽声。
她的双腿在桌子下面交叉着,裙子被大腿夹得皱巴巴的。
"我体质比较特殊……"她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容易……容易出汗……"
"哦,这样啊。"千叶树善意地点了点头,"那你要不要喝点水?我书包里有没开封的矿泉水……"
"不用了!"她的声音突然拔高了一个度,然后又迅速压低,"我是说……谢谢你的好意……但我……"
她停住了。
千叶树看到她的手指在桌面上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某种她正在拼命压制的东西。
"我突然想起来要去找老师问问题。"她开始收拾桌上的书本,动作又快又乱,"先走了。"
"啊,好的……"
"那个……"她在站起来的时候犹豫了一下,低声说了一句,"你以后……能不能不要在图书馆看书?"
"啊?"千叶树一脸莫名,"为什么?"
"因为……因为……"她的脸红到了极限,耳尖几乎在冒烟,"因为你坐在这里的话,别人没办法……没办法集中精神学习……"
"我很吵吗?"千叶树更困惑了,"我一直在安静地看书啊。"
"不是吵的问题!"她几乎是喊出来的,但因为在图书馆所以又立刻压低了声音,变成了一种气急败坏的耳语,"是你坐在这里……你的……你的存在本身就……就……算了!我说不清楚!总之你以后别来图书馆了!"
她抱着书本,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了。
走路的姿势和今天早上食堂那个女生一模一样:双腿并得很紧,步伐又小又急。
千叶树呆坐在原地,手里还拿着那本日本近代文学史。
"我的存在本身就……什么?"他把这句没说完的话在脑子里转了几圈,越转越困惑,"我的存在本身就让人无法集中精神?这是什么意思?我又没发出声音,也没做奇怪的动作……难道真的是黄毛的问题?黄色太刺眼了影响别人看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