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担心我被上面的人找麻烦。"千叶树说,"这不是保护是什么?"
"我只是不想多一个人因为我受到牵连。"
"那也是保护。"
"你能不能不要什么都往好的方向解读?"美咲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急躁,但那种急躁不是针对千叶树的,更像是针对她自己的。
"你不了解我。你不知道我是什么人。你不知道我每天在做什么。如果你知道了……"
她的声音断在了那里。
"如果我知道了会怎样?"千叶树问。
美咲低下了头。她的手指在苹果汁罐上用力到指尖发白。
"你会觉得恶心。"她说。声音很小。"你会觉得我脏。然后你就不会再来了。"
千叶树沉默了几秒钟。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脏?"他问。
美咲的肩膀猛地抖了一下。
"你不用回答。"千叶树马上说,"我不是在逼你。我只是想说一件事。"
他看着前方的草坪,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那天我看到你的时候,我脑子里想的不是这个女生好脏。我想的是她看起来好累。就这样。"
美咲的呼吸声变得不稳定了。
"所以你问我为什么要来找你。"千叶树说,"原因很简单。一个看起来很累的人,应该有人问她一句你还好吗。不管她是谁,不管她在做什么工作。"
他说"工作"这个词的时候,语气没有任何特殊的强调。不是讽刺,不是暗示,只是一个普通的词。
但美咲听懂了。
他知道。他知道那是一份"工作"。他那天看到了一切。但他没有追问细节,没有要求她解释,没有用那种"你怎么能做这种事"的眼神看她。
他只是来问她好不好。
美咲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她的胸口裂开了。不是心碎的那种裂开,而是像一个被冻住很久的东西开始融化时发出的细微的声响。
她使劲眨了眨眼睛,把涌上来的泪意压了回去。
"你真的很奇怪。"她又说了一遍。但这次的语气和第一次完全不同。第一次是困惑,这次是……一种她自己都无法定义的柔软。
"我知道。"千叶树笑了笑,"我从小就被人说奇怪。可能是因为头发的颜色吧。"
他指了指自己的黄毛。
美咲看着他的头发。
阳光穿过树叶的间隙落在那一头黄色上,每一根发丝都像是在发光。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心跳比刚才快了一些。
不是紧张的那种快,而是一种更温热的、从胸口向四肢蔓延的感觉。
她的脸微微发烫了。
她以为是阳光晒的。
"你的头发是天生的?"她问,声音比刚才柔和了很多。
"对。我爸也是偏黄的,但没我这么夸张。我妈说我小时候头发更黄,像个外国小孩。"
"很好看。"美咲说完这句话之后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自己会说出这种话。她的脸更红了,赶紧低下头喝了一口苹果汁掩饰。
千叶树没有注意到她的脸红。或者说,他注意到了,但以为是阳光的缘故。
"谢谢。"他说,"不过在这所学校里,黄毛好像不太受欢迎。大家都用看不良少年的眼神看我。"
"不是不受欢迎。"美咲小声说,"只是……太显眼了。"
"显眼到什么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