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氏奔波了一夜,倒在草铺上便沉沉睡去,怀里还搂着那包银锭,搂得死紧,像是搂着下半辈子的依靠。
她睡着时眉头微微皱着,不知是做了什么噩梦,还是身上的伤还没好透,睡梦中也隐隐作痛。
张三躺在于氏身边,却没睡着。
他在暗中睁着眼,听着于氏的呼吸渐渐均匀——那呼吸起初还时浅时深,后来便平稳下来,偶尔还带几声轻微的鼾声。
于氏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把包袱搂得更紧了些,嘴里含含糊糊嘟囔了句什么,像是“我的”,又像是“银子”。
张三舔了舔嘴唇。
月光从窗纸透进来,照在他脸上,把他的五官照得半明半暗。
他盘算的是下午看见的那个小丫鬟翠平——怯生生的眉眼,细细的腰身,两只小手绞在一起搭在腹前,走路时低着头不敢看人。
可她偷瞄他时那眼神,张三认得出——那是女人被勾起好奇心时的眼神。
有害怕,有好奇,还有一丝藏得很深的、连她自己可能都说不清楚的柔软。
“那丫头,给点甜头就能上手。”张三在心里盘算着。
他在街面上混了三十年,赌过钱、贩过私盐、讹过乡绅、骗过寡妇——旁的本事没有,看女人的眼力却有。
他一眼就看出翠平这丫头虽然表面上胆小怕事,但骨子里却藏着一种对“大胆”的向往。
她跟着于氏久了,日日看于氏怎么跟男人周旋、怎么拿身子换银子、怎么在男人面前撒娇使媚,耳濡目染,心里那只小兽早就醒了,只是还没人替她打开笼门。
张三打算做那个开笼门的人。
“于氏这贱人拿了银子就觉得自己是大爷了,对老子呼来喝去。她偷严家的银子,老子给她望风、接应、背包袱,她分老子几成?一文没给。那包银子要是到了老子手里——一百两,够老子赌半年、喝半年、逍遥半年。”
他舔了舔嘴唇,又看了眼于氏蜷缩的背影,心道,“至于这女人——跟了严老头,又跟了严世杰,又跟了我——她当自己是金镶玉呢?等老子拿到银子,谁还管她。”
于氏翻了个身,嘴里含含糊糊嘟囔了句“死鬼”又沉沉睡去。
张三僵了片刻,见她没醒,便继续盘算。
他想好了——今夜等夜深了,趁于氏睡熟,先去翠平房里摸一摸底。
那丫头要是肯,便把她一并拐走;要是不肯,便吓她一吓,她那种胆子小的,一吓就软了。
同一片夜色下,林生在家里灌酒。
他家灶房的灶台上搁着一坛黄酒,是邻村张老六酿的,后劲大得很,喝一碗便头昏眼花,喝两碗便分不清东南西北。林生今晚喝了三碗。
第一碗下肚时,他还算清醒,脑子里一遍遍回放邵婉弯腰凑近他时的模样——湿漉漉的头发、绯红的脸颊、身上那股桂花油的甜香、还有那句“夜里翻墙过来吧”。
他一边喝一边傻笑,自言自语道:“婉妹说夜里——那就是今夜。她说翻墙——那就是让我别走正门。她一定是想我了。”
第二碗下肚时,他胆子大了。他站起来在屋里走来走去,把墙角的梯子拖出来看了看——那梯子是竹制的,有些年头了,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他又翻出一双旧布鞋,鞋底软,翻墙时没声响。他想了想,又往怀里揣了一小包桂花糕——邵婉爱吃桂花糕,万一她夜里饿了,正好献个殷勤。
第三碗下肚时,他已经完全信了。
他信邵婉今夜在等他;信那句“翻墙”是深思熟虑的暗示;信自己翻过院墙后,会看见一扇虚掩的门、一盏昏黄的灯、一个对着铜镜梳头的姑娘。
他甚至已经在想象自己推开门时邵婉的表情——是惊喜?是害羞?还是故作镇定地说一句“你倒真敢来”?
他把空碗往桌上一顿,抹了抹嘴,站了起来。月光正亮,把村路照得明晃晃的,像铺了一层水银。
夜风一吹,酒劲上头,脚步有些踉跄,但心里那团火烧得正旺。林生推开屋门,深吸一口夜间的凉气,迈开步子往邵家庄的方向走去。
同一时刻,邵婉在屋里也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