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认识了不到两天的男人,偷了她主人的银子,对着她说了一堆甜言蜜语,还掏出一包桂花糕来——而她居然在犹豫。
她居然没有立刻叫他滚。
她知道自己应该推开他,应该喊人,应该把这个油嘴滑舌的泼皮赶出去。可她没有。
她想起于氏对着镜子把领口往下扯的样子,想起于氏在土地庙后草堆里滚时的浪笑,想起于氏收下严世杰金镯时那副得意洋洋的表情——于氏有什么?
不过是比她大胆,比她不要脸,比她敢伸手拿。
凭什么于氏什么都有,而她什么都没有?
“我跟你走。”翠平的声音轻得像是自言自语,却又一字一顿,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但你得对我好。你要是骗我——”
“我要是骗你,天打雷劈。”张三立刻接上,举起右手做发誓状,表情严肃得像是真心的。
他放下手,往前凑了凑,嘴唇几乎碰到翠平的额头,“翠平,你信我。我这辈子对谁都是假的,唯独对你——我想真一回。”
翠平没有说话。她靠在墙上,仰着脸看着张三。月光下,她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微微张着,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她不知道自己心里到底是什么滋味——有害怕,有慌张,有对未知明天的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久违的、几乎让她感到羞耻的悸动。
张三看着她仰起的脸,看着那张苍白的、楚楚可怜的小脸在月光下微微发亮,看着那两片微张的嘴唇,薄薄的,唇色浅淡,像两片被水浸过的花瓣。
他低下头,吻了上去。
翠平浑身一僵。
她的初吻——不是被一个老实本分的后生在花前月下摘走的,而是被一个认识了不到两天的泼皮,在邵家偏房的月光下,用一张刚说了无数谎话的嘴夺走的。
她应该推开他。
她应该扇他一巴掌。
她应该吐他一脸唾沫。
可她只是僵了一瞬,然后身子便软了下来。她的嘴唇凉凉的、软软的,在张三的嘴唇下微微颤抖,像两片被风吹动的花瓣。
张三的舌头撬开了她的牙齿,探进了她的嘴里。
那是她从未尝过的味道——烟叶的辛辣混合着劣酒的苦味,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男人的气味,顺着她的舌根往喉咙里灌。
她浑身发软,两只手不知该往哪里放——先是抵在张三胸口想推开他,推了两下没推动,便软软地垂了下去。
她的指尖碰到了他的腰,触电似的弹开,又慢慢地、试探着揪住了他的衣角。
张三的手从她肩膀上滑下来,顺着她的脊背往下摸,摸到她纤细的腰肢。蓝布衫子底下,那腰肢细得像是轻轻一折便会断。
他一面吻着她,一面拿手在她腰上轻轻揉搓,那揉搓的力道渐渐加重,掌心滚烫,透过薄薄的布衫烙在她皮肤上,烙得她浑身发烫。
须臾,张三的嘴唇离开了她的嘴唇,顺着她的下巴往下滑,滑过她的脖颈。
翠平的脖颈又细又白,皮肤薄得几乎透明,张三的嘴唇贴上去时,能感觉到她颈侧那根大动脉在突突地跳,跳得又快又急。
他张嘴轻轻含住她喉头那一小块凸起的软骨,舌尖在上面打了个旋儿。
翠平浑身一颤,喉咙里发出一声细小的、像是呜咽又像是呻吟的声音,仰起头,把脖子往他嘴里送得更深了些。
“翠平,”张三一面吻着她的脖颈,一面含含糊糊地说,“你身上好香。不像你姨娘——她身上全是脂粉味,呛得人头疼。你身上是——是皂角味,干干净净的,好闻得很。”
翠平满脸通红,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根。
她知道自己身上是皂角味——她每日用皂角洗衣裳,顺便也洗自己,这味道再寻常不过。
可从张三嘴里说出来,却像是天下最好闻的香气。
她小声说道:“你莫要——莫要瞎说——姨娘身上那才是香——”
“她那香是假的。”张三一面说,一面把手从她腰间移开,绕到前面,探进了她蓝布衫子的衣襟里。
翠平的肚兜是粗布的,摸上去有些粗糙,但底下的皮肤却滑得像缎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