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如平地惊雷,震得满朝文武面色大骇,尤其是几名与世家交好的官员,更是当场惊出一身冷汗。
然而,这仅仅是个开始。
不等众人从舞弊案的震惊中回神,太子便向皇帝提出【严立衡文之度,事事量化可循】的解决之道。
刹那间,平地激起千层浪,金銮殿上顿时掀起一番激烈无比的唇枪舌战。
以礼部与吏部几位世家出身的老臣为首,当即痛心疾首地站出来反对。
【皇上!万万不可啊!我大曜立国百年,取士向来讲求文章气度、文心风骨。如今硬要塞进一堆死板的分数条目,将文人风骨『事事量化』,简直是斯文扫地、妄动国本!这定会引发天下学子恐慌,动摇社稷根基啊!】
而另一方,几位寒门苦读出身,早就对世家垄断不满的清流御史与少壮派官员,立刻挺身迎战。
【荒谬!什么文心风骨?如今分明是某些阅卷官收受贿赂,依仗门第私改分数!若无客观规矩可循,寒门子弟纵有经天纬地之才,也只能被踩在脚底报国无门!太子殿下此举乃是为了求得真正的公平,何来动摇国本之说!】
两方人马各不相让,从科举祖制一路吵到天下民心,唾沫横飞,整个金銮殿吵得像菜市场一样,局势几度失控。
就在双方争执不休、僵持不下之际,一直冷眼旁观、地位崇高的裴丞相终于出列。
他一展袍袖,声音不大,却带着压倒全场的威严。
【启奏皇上,老臣以为,无规矩不成方圆。科场舞弊已现,若再不严立标准,如何对得起天下苦读的万千学子?故太子此法,老臣附议。】
身为百官之首的裴丞相这一倒戈同意,原本气势汹汹的世家官员瞬间就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不敢再出声。
此时,皇帝看了眼一直默默缩在角落边,不曾出声的礼部尚书李晋衡,沉声问道,【李尚书,你可有话要说?】
被点名的李晋衡看见大势已去,连裴丞都同意,立刻面色惨白地出列,噗通一声跪在大殿中央,面色惶恐。
【微臣失察,致使科场蒙羞、闱墨染尘,微臣万死莫赎!请陛下降罪!】
皇帝闻言冷哼一声,【呵,你的确罪无可恕!然,如今春闱初放榜,便传出如此重大缺失。若此刻革了你的职,这礼部的百般残局,谁来收拾?朕且问你,对于太子所提之『衡文量度』,你身为礼部尚书,意下如何?】
李晋衡伏在冰冷的地砖上,重重叩首,眼珠一转,随即顺着皇帝给的台阶,给出了一个极为折衷的办法。
【启奏皇上,太子殿下见微知着,此法确实是治乱良方,微臣赞叹。】李晋衡直起头,面上满是诚恳与忧国忧民,【然则……科举乃大曜百年根基,若要严立量化之度,微臣以为,不若由朝中改革、保守两派各出几位大儒重臣,共同商榷订定。】
【如此,既不失文人风骨,亦能求得万全之策,岂非两全其美?】
此言一出,原本神色颓然的世家官员们纷纷眼神一亮,急忙低声附和。
这招以退为进的本事,不可谓不老辣。
站在前方的夏子宸闻言,削薄的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眼底满是毫不掩饰的嗤之以鼻。
共同订定?这老狐狸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让世家大儒混进来,表面上是襄助,实则是想用无限期的争吵进行拖延,甚而利用标准制定,为世家子弟开一扇更隐蔽的后门罢了。
夏子宸并未当堂戳穿,只是敛下长睫,与高座上的皇帝对视了一眼。
老皇帝何等精明,自然也看穿了李晋衡的把戏。
这不正是他们父子密谈时,所预料到的事情吗?
皇帝微微一笑。
【李爱卿所言,倒也有几分道理。】皇帝闻言微微颔首,出乎所有人意料地,竟然点头赞同了。
他沉声下旨,【既如此,这衡文量化的具体条目,便依礼部尚书所言,由两派重臣共同拟定,三日后于早朝当堂呈递、逐条辩论!至于李晋衡——】
皇帝目光一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念在你主动请罪,朕便给你个戴罪立功的机会。三日之内,全力配合东宫拟定新制。若再出纰漏,两罪并罚,绝不姑息!】
【臣,叩谢隆恩!定不负圣望!】李晋衡再次叩首,衣袖下的手却悄悄松开,惊出一身冷汗。
【退朝!】
随着内侍尖锐的宣退声,满朝文武皆心思各异地缓缓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