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棠缩着脖子拐进城南的胡同,青石板路被冻得溜滑,她走得格外小心,眼睛紧盯着巷口的标记。
一棵老槐树,枝桠光秃秃地伸向灰蓝色的天,以及树底下那个戴着蓝布帽的老头。
见苏棠直直走来,那老头眼神警惕地上下打量她:“找谁?”
苏棠咳了声,压低声,报出暗语:“我找老周打壶醋。”
“啥醋?”
“红薯醋。”
老汉没再多问,起身带她往巷子深处去:“进来吧,快点。”
苏棠快步跟上,进到了一处封闭的院子。
门在身后迅速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寒风。
眼前的院子不大,堆着些废弃的木料。
穿过院子,掀开一道挂着破麻袋的门帘,一股混杂着煤烟、汗味和食物香气的热气扑面而来。
昏黄的油灯挂在梁上,映得四壁斑驳,十几个摊位沿着墙根排开,有卖粗粮的、偷偷藏着鸡蛋的,还有人摆着些旧衣服、锈迹斑斑的铁器。
人们说话都压着嗓子,眼神却亮,像在黑暗里觅食的兽,彼此交换着隐晦的眼神。
苏棠找了个角落蹲下,把棉袄掀开,露出竹篮里的甜糕。
黄澄澄的,是用糙米粉掺了点红薯做的,上面撒了几粒芝麻,在昏暗的光线下透着点暖。
“甜糕,刚蒸的甜糕,五分一块!”
她声音不大,却清亮,很快有个抱着孩子的妇人凑过来:“给我来两块,孩子馋甜的。”
生意比预想中好,不到半个时辰,甜糕就卖得差不多了。
苏棠数着手里皱巴巴的毛票和硬币,心里刚松口气,就听见旁边两个倒卖鸡蛋的婶子在闲聊。
“听说了吗?前天城里供销社到了批新布料,亮堂得很,红的绿的,还有带小碎花的!”
“可不是,我那远房侄女托人捎信,说她们厂里姑娘都在抢,过年谁不想做件新衣裳?”
“咱这小地方哪有这好东西?黑市上要是能弄到,保准能抢疯了!”
苏棠心下一顿,捏着硬币的手指停住。
这个年代,村里姑娘过年穿的大都是洗得发白的旧布,最多染成藏青色、灰蓝色,没见过什么鲜亮颜色。
但城里的姑娘……
苏棠不动声色,悄悄往那两个婶子跟前凑了凑。
那两个婶子还在压低声音念叨,说三四尺鲜亮布料能炒到一块五,甚至两块钱,比肉还金贵。
可惜供销社的货刚到货,就被关系户抢光了,寻常人连边都摸不着。
苏棠垂着眼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竹篮边缘。
她脑海中灵光闪现。
意识到了个挣大钱的点子。
不然光靠自己倒腾的小吃食去卖,还不知道要多久才能挣够一万块……
就是,她手里的钱不够囤货,可要是能先弄来几尺试试水……
苏棠正琢磨着,肩膀忽然被人轻轻碰了下。
她猛地回头,看见了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站在身后。
穿件洗得发白的劳动布褂子,袖口卷到胳膊肘,露出结实的小臂,脸上带道浅疤,笑起来却不凶,眼神透着股精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