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缩坐在矮灌木丛间,枝条带刺,在眼前晃着,让她身上也再一次感到痛。
膝盖扭伤了,被突然的废弃水泥管绊倒,然后滚着从坡上摔了下来。
她抬手拨了拨枝条,往下面望,大概五十米,能看到一截柏油路,是路的尽头,摆着隔离墩。
她在心里骂,骂的是法文。
这不是她第一次逃走,不是逃得最远的一次,也不是逃得最绝望的一次,却是让自己最丧气的一回。
第一次,她满怀希望,越过了铁丝网,然后躲在树桩后,然后猫着腰穿过林子,她小心留下标记,沿着确定的方向,穿过柏油路,然后钻回林子中,再穿过柏油路……最后,她到了,又脏又旧又破的村子,没有人居住。
日头西沉了,她不得不循着记号折返。
最远的那次,她一早就开溜,准备的新鞋让她起跳蹬地更加灵敏,像只山羊,蹦的时候用手抓住树枝,从山村跑过的时候她还在那小山神庙拜了拜,作了个揖。
她大胆顺着柏油路跑,盘旋的路,S型。最后她还是放弃了,转身往回跑。因为发现这条路并不是往外的,而是通往几座山的中间。
最绝望的那次,她反其道,往上,跑到了山上,郁郁葱葱的高岭在脚下,山林在眼里都变成一团团的绿植。
她望着大海,四面都是大海,万念俱灰——她发现,这里是一座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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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被困在岛上,就结果而言,是一定逃不出去的。逃,这个行为又有什么意义呢?
导航地址www。
不久之后,她重新打起精神,开始朝不同的方向逃,按照太阳的角度测算不同路线的长度。
这一条路,是最陡的,从明显发生过泥石流的山坡侧面一路下降,她计算过,沿着山脊一路降到水库的位置,那条柏油路是一条支路,从这里赶往主路,比起之前傻乎乎跑环山路,要快,快半个多小时。
半个小时够了吗?
够不够她跑到码头?
话说,这座岛有码头吗?
她不知道。
她觉得既然是个岛,就应该有灯塔吧。
灯塔也好,码头也好,终归算是个目标。
就算她逃不离这个岛,至少让她跑到目标吧,都已经浪费那么多精力了呢。
真是可笑呢。
她揉着脚踝。
现在,是把自己彻底坑死了。
她腿断了吧,自己摔进了根本没有人会来的山脊缝中,就算是追捕的人,都不可能第一时间来这里吧。
小溪流的声音哗啦啦像是在嘲笑,风景如画,隐秘,真是作死自己的地方。
一次一次的逃跑尝试工程在此刻如沙堡垒一般轰然倒塌。
她望着那段柏油路的尽头,估算着,自己要是一条腿坚持,之后的五公里路……毫无意义。
她仰头往回看,更是彻底丧气了。现在需要一条腿往山上爬,爬回自己逃出来的地方。
她闭上眼,放空了自己。夏日的嗡嗡声围绕着她,小溪在不远处潺潺。
就在这时,她听到了哒哒作响的马蹄声……稳健、优雅、平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