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修复文物的人,一部分也是刚刚才调岗位的专家,鉴定和修复能力都是顶级的。
现在是用人之际,近十年的停滞,导致人才有点青黄不接,他们一个人都得当三个人用,又得分拣,又得鉴别,又得修复。
单位特意给他划了一个单独的院子,离博物馆没多远。
约定好一个时间,裴曼宁就将匣子里的帛画交给宋老。
“宋爷爷,您看看这个程度能修复吗?”裴曼宁问。
宋老拿着放大镜,小心翼翼地端详,帛画的材质非常好,是一种非常薄而细的蚕丝织造的,薄如蝉翼,轻若烟雾,但是,颜色变成了灰暗的黄褐色,上面的图案也看不清,隐隐约约可以看出昔日的绚丽。
这幅帛画泡水久,有点发霉,不过情况还算好,损毁时间不太久。
丝质还没有发脆,颜料也没怎么氧化变色,显然存世时间也不长。
宋老有些失望,看样子应该不是古帛画,说不定是最近这些年做的赝品。
不过,既然已经答应了人,他还是决定好好地修复。
“你们两个就在旁边给我打下手!”宋老毫不客气地指挥裴曼宁和宋红均。
裴曼宁嘴唇微张,惊讶地看向他,他不怕她在旁边偷学?
宋老大概看出她眼神里的意思,冷哼一声。
要是这么简单看一眼就会了,人人都可以来干这精细活儿了,那他专研几十年有什么意义?
再有,如果她真的看一眼就会,这种天赋,让她学去也不可惜。
修复帛画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小心翼翼地清洗过后,还要等丝帛阴干,一些颜料沾水会脱色,清洗之前,还要在上面涂上一层专用的胶水。
忙活了几个小时,眼看天色不早了,宋老就道:“行了,欲速则不达,干这个就是慢工出细活,今天先处理到这里,小均,你把这丫头全须全尾地送回家。”
天已经昏暗下来,柳荫胡同和燕子胡同虽然离得近,但中间偏僻的小巷子不少。
裴曼宁赶紧摇摇头:“不用了,宋爷爷,我走十分钟就到家了。”
宋老还是不放心,皱着眉:“你说你,作为一个女同志,怎么没一点安全意识?”
虽然现在对坏分子的打击力度大,但是,杀人还要偿命呢,又有哪一年没发生杀人案件?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现在流窜进城的盲流可不少。
让裴曼宁一个小姑娘走夜路回去,总归不安全,出了事谁负责?
挨了一顿训,裴曼宁最后还是由宋红均负责送回去。
这个年代,天黑了一男一女并排走,容易让别人误会是处对象在压马路。
宋红均很体贴,特意落后几步坠在裴曼宁后面,保持两三米的距离,没让裴曼宁尴尬。
他两条腿长,白衬衣黑裤子,像棵小白杨一样挺拔清隽,慢慢地压着步子,一步步跟着她的背影走。
远远地看着,昏黄的路灯下,这幅画面非常养眼。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着,没说话,也没有什么亲密的举动。
可是,在外人看来,却有点欲盖弥彰、情意绵绵的味道。
实际上,裴曼宁一路上都有点心不在焉,脑海里不断回忆宋老处理那些污迹的办法,根本就没那些风花雪月的心思。
刚走到门口,一抬头,就看见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倚靠着吉普车支撑着身体。
笔挺的军装,黑黢黢的冷硬身形中,透着令人肃敬的冷厉气势。
裴曼宁不用看脸就知道是谁了。
他正倚着车头,笔直的两条大长腿支在地上,食指和中指间夹着一根烟,指尖上一点猩红在黑暗中明明灭灭,地上还丢了好几个烟蒂。
看到她走回来,他才身躯稍动,将手里的烟扔在地上,用军靴轻轻碾了碾,然后站直了身体,双手插在裤兜里,沉默地盯着她,眉眼凌厉,眼睛如鹰隼一般精锐幽深,脸色是前所未有的严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