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无祇眉心微动,转念一想就明白了原由:“并无不愿。”
听他答的这么干脆,谢文琢倏地转过头来:“你…你都知晓了?”
薛无祇觉得自己要是承认,岳父肯定当场恼羞成怒,于是果断装作不知:“谢大人所指何事?”
谢文琢的脸色果然回缓了几分,岔开话题道:“三皇子刚入慎州就病倒了,如今留在仓河镇……”
说到这,他忽然幽幽转眸:“其实这些事不用我说,你也早就知晓了吧。”
薛无祇垂下眸:“是。”
两人还未踏入慎州地界,他们的一举一动就在薛无祇眼皮子下面了,又岂会不知祁砚澜装病一事。
“他也知落于你手必死无疑,不过……”谢文琢凛然正坐:“你现下还不能杀他。”
马车内的空气冷凝了数秒,薛无祇抬起漆黑的深眸:“我不会让大人为难。”
谢文琢极浅的摇了下头:“我并非是要保他,只是你要动手杀他,必得师出有名。”
顾悸原本是要来一起接人的,但临出发前盐田的风车发生停转,他只能留下处理。
夏季正是晒盐的关键季节,顾悸赤着脚在盐田站了大半天,汗都把衣服浸透了。
“大人,您快喝碗冰水凉快凉快。”
顾悸接过水碗,姜德树取下自己的草帽给他扇风。
顾悸饮了两大口,指着八篷风车道:“一会你带着木匠再把撑架加固两层,等风车转起来……”
“谢承玉——”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顾悸背脊蓦地一僵。
他转过身后没有抬头,直接躬身行了一礼:“父亲。”
谢文琢看着他被汗水打湿的鬓角,深深地换了一口气:“上来。”
顾悸从水里走到田埂近处,薛无祇下意识上前两步伸出了手。
顾悸看了他一眼,自己撑着膝盖上来了。
谢文琢也用余光瞥了下薛无祇,冷声对顾悸道:“跟我走。”
看着父子俩离开的背影,周翼担心的道:“少将军,谢大人这会儿还在气头上,要不咱们过去劝劝吧?”
薛无祇的右手紧攥成拳,脑子里一直想着顾悸先前的话,他才强忍着没追上去。
父子俩去了船营所,进了顾悸的书房后,谢文琢开口的第一句话便是:“跪下。”
顾悸直挺挺的跪在了地上,双眸微垂。
谢文琢左右看了一圈,拿起桌上的镇纸后走到他面前:“你离开上京时,为父是如何字字恳切的叮嘱于你的?可你在慎州做下此等大逆之事,何曾将我的话入耳半句!”
顾悸不说话,谢文琢气急,扬起手里的镇纸朝他背上狠狠地打了三下。
谢文琢眼圈发红,第四下怎么也落不下手了:“逆子,你可知错!”
“若父亲是指儿子在慎州所为,儿子无错可认。”
谢文琢怒火攻心,一连又朝他背上打了七八下,下下都是重手。
顾悸咬牙硬扛,上身未曾晃动一下。
谢文琢心里的痛不比顾悸身上的少半分,但他仍旧没有停手:“薛无祇的父兄守了一辈子疆土,如今你却要助他行谋逆之事,若朝廷决意出兵镇压,你可对得起平冠候府满门忠烈,可对得起慎州的无辜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