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是觉得,”我低下头,盯着杯垫上的水渍,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杯子的边缘,“我妈好像不再是我一个人的了。”
话音落下,桌面上安静了几秒钟。
突然,我感觉到手背上传来一阵温软的触感。
我浑身一僵,猛地抬起头。
语冰姐把一只手伸了过来,轻轻覆盖在了我抠着水杯边缘的手背上。
她的手很软,温度比我的手稍高一些。那是一种带着真切关怀的、肌肤相亲的触碰。她的手指纤细修长,指腹边缘轻轻擦过我的骨节。
那一瞬间,我感觉有一股强烈的电流顺着相触的皮肤直接窜进了心脏,然后顺着血管炸开,蔓延到四肢百骸。
我的呼吸彻底停滞了,整个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连动都不敢动一下,生怕手背上那份要命的温存消失。
“杨明,看着我。”她的声音变得更加轻柔。
我顺从地抬起眼眸,撞进她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里。
“你是个很善良,也很重感情的男孩子。”她的手指在我的手背上轻轻拍了两下,没有立刻收回去,而是就那样搭在上面。
“你之所以会觉得难过,是因为你太在乎你妈妈了。你害怕失去她,对不对?”
我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喉结艰难地滚动。
“但是你想过没有,”她微微侧过头,长发从肩膀上滑落下来,扫过她白皙的锁骨,“陈俊杰,其实是个很可怜的孩子。”
我愣住了,脑子里还处于被她触碰的眩晕中,反应慢了半拍。
可怜?陈俊杰可怜?
“我给他补习了两年,我很了解他。”语冰姐的声音里透出一丝怜悯,“他很小的时候父母就离婚了,他跟着爸爸。陈叔叔生意忙,十天半个月不在家是常态。他从小就在保姆的照顾下长大,根本没有体会过什么是母爱。”
她轻轻叹了口气,手背上的温度依然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
“他那个年纪,正是最敏感、最需要家庭温暖的时候。他看到你妈妈那么温柔可亲,他心里一定是极度渴望母爱。他叫那声‘妈妈’,他真的太缺爱了。他只是像个溺水的人,想抓住一块能给他温暖的木板。”
她的话像是一把极其精巧的手术刀,切开了我心里的那个死结。
陈俊杰缺爱。
这个理由,完美地解释了他对我妈那种近乎讨好的殷勤,解释了他在我妈怀里的那种依恋。
甚至……我在心里默默地想,这也解释了他为什么会和周姨有着那样变态的关系。
原来,他不过是个可怜的、心理有些扭曲的缺爱少年罢了。
“你妈妈是个非常伟大的女性。”语冰姐继续说道,她的眼神里充满了赞赏,“她能放下所有的防备和芥蒂,去接纳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孩子,去给他母爱。杨明,你应该为你妈妈感到骄傲”
“至于你,”语冰姐终于收回了手。
手背上那种温软的触感消失,我心里竟然涌起一阵强烈的失落感。
她端起桌上的热拿铁,喝了一小口。杯口留下了一点点淡淡的唇彩印记。
“你不仅没有失去你妈妈,你还多了一个弟弟,多了一个完整的家。”她放下杯子,看着我,脸上的笑容明媚得像三月的春风,“而且,你不用觉得孤独。因为你还有我呀。”
你还有我呀。
这五个字,像一颗裹着蜜糖的核弹,直接在我的脑子里引爆了。
我感觉自己的整个灵魂都被这巨大的幸福感炸得粉碎,然后又在那种甜腻的滋味中重新拼凑起来。
所有的嫉妒、猜疑、防备,在这一刻,在她的温柔注视下,土崩瓦解。
陈俊杰是可怜的弟弟。妈妈是伟大的母亲。而我,是一个被语冰姐偏爱着的、最幸福的男人。
“谢谢你,语冰姐。”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颤抖和激动,“我明白了。”
“明白就好。”她笑得更深了,眼睛弯成了好看的月牙。
接下来的时间里,咖啡厅里的气氛变得极其轻松。我们没有再聊家里的事,而是聊起了学校里的趣闻,聊起了她大学里的见闻。
突然,放在桌面上的,语冰姐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