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长青六年前罹患阿尔兹海默症,三年前又中了一次风,职权被彻底褫夺,几乎和fam断了所有联系。现在只是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连周围人的名字都记不清了。
凌飞屿不知道该怎么对他开口。
怎么向他介绍万长青,又该从何解释自己的身份。
就是这个犹豫的间隙,江慕森笑了一下,松开他的手。
“算了,还是你自己去吧。”善解人意地替他做了决定。
凌飞屿推开车门,走进住院部。
电梯上行,和江慕森的距离越来越远,心脏里那颗钉子又开始隐隐作痛,拉扯着他,不断去想对方松手的瞬间,直到在某一层楼停下。
万长青住的是单人病房,此时靠在床头。曾经儒雅随和又意气风发的fam管理局局长,此时只能仰仗身上的各种仪器苟延残喘。他的头发灰白稀疏,病号服下的身躯瘦骨嶙峋,过去温柔抚摸着少年凌飞屿头顶的那只手,五指已经几乎瘦得只有骨架。
凌飞屿在病房门口站了一会儿,才走进去:“父亲。”
万长青抬眼看他,那双眼浑浊呆滞,目光茫然地落在半空,没有焦点:“谁……谁啊……”
“我是飞屿。”
凌飞屿半蹲在他面前,让老人不必仰头,然后从床边的水壶里,兑了盆温水,拧了毛巾,帮他擦了脸和手,再倒了半杯温水,托着杯底,小心地喂了几口。
对方吞咽得很慢,喉间不停发出含混的声响,水从嘴角淌出,被凌飞屿小心擦拭干净。
他又给万长青梳了头发。
梳子从已经全然变为白色的发根梳到发尾,即使力道已经放得很轻,还是带下来几根仅存的银丝。
万长青好像舒坦了些,躺回床上昏昏欲睡。
做完这一切,凌飞屿把椅子拉到病床边,坐下来,准备陪到老人完全睡着。
风吹得温柔,把半掩的窗帘拂开。
凌飞屿看到窗外,江慕森正靠在车边,向上望来。
午后的阳光落在他身上,风吹开绸缎一样的长发,露出昳丽的眉眼。路过的行人放慢了脚步,推着轮椅经过的护工频频扭头。
他对那些目光视若无睹,只专注地看着楼上。
一只小麻雀落在他脚边的地面上,又一只飞过来,停在车顶,叽叽喳喳地叫着。江慕森低头看了一眼,转身从车里拿出一个小纸袋,从里面倒了点小米,放在手心,蹲下。
麻雀几下跳到他的掌心里,低头啄食。
凌飞屿的嘴角弯起来。
江慕森总是会在路上遇见刚转化的异种,而新生的异种通常处于巨大能量消耗后的饥饿状态,所以他在车里准备了各种各样的食物。猫猫狗狗爱吃的肉干、素食物种喜欢的蔬菜干、以及给小飞禽的米和花生……分门别类,一应俱全。
笑意慢慢沉下来,凌飞屿喉结轻滚,心尖突然颤了一下。
他还没有告诉江慕森他是谁。
虚假的身份和面具遮掩住深沉爱意,敌对的立场封锁将倾的情感。
万长青打了个呼噜,微微阖着眼睛,神色安详,似乎已经睡着了。
这里只有一个不会把这份心意说出去的听众。
“父亲,我有一个喜欢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