绞死的眉峰,密匝的冷汗,浑身战栗,抖若筛糠,尽显弱势姿态。
曲探幽在痛苦什么?
母后,他在痛苦他的母后水绫衣吗?那个与落花啼有相同经历的亡国公主。
废了九牛二虎之力,落花啼才把要死不活的曲探幽拖出密室,她累得一头热汗,关上密室后就扑到床上放松胳膊大腿,斜眼睨视地上一动不动的曲探幽。
她试过鼻息了,死不了。
瘫软无力歇息半刻,落花啼突觉脑后硬硬的,在枕头下寻了个遍,提出一柄色泽莹润的白玉纤笛,正是曲探幽的“浊清”,她随意搁枕下的。
一看见笛子,落花啼避免不了想到了那首《探花情》。
突如其来,闲来无事,落花啼凭借记忆学着曲探幽将浊清笛挨在唇瓣边,摸摸索索吹了几声。
呕哑嘲哳难为听。
落花啼承认自己于音律方面狗屁不通,吹出的笛音仿佛一把大锯子在来回割伐木墩子,又僵硬又艰涩,吵聒耳膜。
吹了几次都不对味,摸不清门道。
不会吹,她就唱着玩儿,打发打发漫漫长夜。
“流水汤殇逝追兮,静聆山空,雁去茕茕云。落花催闲残红兮,零落不归,杳去绵绵影……”
落花啼的音质平素就不似娇媚可人的那种,隐隐约约含着不卑不亢,桀骜不驯,野劲十足。
当她一展歌喉时,声音便柔了,软了,润了,如同一泓清泉凉水绕着人的心房汩汩流过,清脆盈耳,甘甜如饴,愣叫人心神驰漾,如痴如醉。
缱绻情柔,难以相忘。
一遍唱罢,五脏六腑像被万蚁噬尽,支离破碎,裂成渣滓。
落花啼就那样呆愣愣靠在床头,捏着浊清玉笛,眼眸凝望一处虚空的白茫茫,身体摇摇欲坠,像极了被折掉弦丝的竹骨风筝,无依无傍。
她觑觑地面静躺的曲探幽,脑仁抽痛,蓦地回忆起前世曲探幽也哼唱过这首《探花情》,并且在夜里给她吹过,很多次,很多次,多得数不清。
前世落花啼实在恨极了曲探幽,根本没仔细听过歌曲的调儿和词句,总是当成耳旁风呼呼刮过,转瞬忘却。
这么一想,她自脚底涌起一股抵挡不住的寒流,直蹿到头顶上方,盘绕萦回。
难道,前世的曲探幽就写了这首诗,精心谱了曲子,日夜吹奏给她听,她却毫无印象,不作在意。
难道,是这样吗?
落花啼陷入漩涡般的怀疑,曲探幽是不是真的在喜欢自己,他曾付出过真心吗?
他有心吗?
跨步走过去,抬脚踢一踢曲探幽的腰侧,她道,“你这样没心没肺的人,如何能明白爱一个人呢?”
“《探花情》,写出来是安慰你即将覆灭落花国的小心思吗?”
“虚伪无比。”
。
晨光熹微,雪停风敛,轻烟袅袅。
逢君行宫依旧秩序井然,侍卫宫婢各司其职,忙碌来去。
一大早,落花啼就吩咐银芽备上早膳,要香辣可口的。
她刻意朝银芽挤眉弄眼,笑意难掩,银芽跟着落花啼十几年,岂会不知主子的意思。她出面屏退红药,余容,将离三人,独自霸占小厨房,大展身手,“噼噼啪啪”砍了一通。
银芽明白落花啼喜辣,便去行宫后院红药她们开垦的菜园里薅了几兜大辣椒和小米椒,起锅烧油爆-炒了一大碟,红红绿绿,拿来就着小米粥吃。
银芽做饭不知轻重,落花啼和曲探幽两个人的分量硬是被她搞成了十人的分量,满满一大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