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好像快得抓不住,时间好像慢得如龟行,他们疯了一样拼命跑,白天黑夜,换过来换过去,不知过了多久。
其中一人体力耗尽,脚底软绵一跟头摔倒,滑下小山坡落到了一块碧绿欲滴的深潭里,好半天没上来。
众人想救他,但身后穷追不舍的曲兵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下一下擂鼓般擂着他们惊弓之鸟的心脏。
事急从权,薇妃不得已作了决定,“下水,暂避!”
活下来的百余人再来一次豪赌,逐一入水,闭气不出。
老天有眼,老天总算有眼。他们下去之后没待多久就被一股强劲的吸力吸到一漩涡里,流到了地下暗河,等醒过来的时候已被冲上了陌生的河岸。
河岸边有修长漆黑的甬道,直通一神秘的地方。
那便是还未被枫林人生根发芽的枫林仙境。
从那之后,他们躲在此处,休养生息,疗病治伤,仙境里有各式各样的草药供他们所用,枫铁屏也险险捡回一命,可惜面容被毁,半边脸神似骷髅。
薇妃不介意,她主动轻吻枫有尽的疤痕,道,“王上,我们会有复国的那一天的,臣妾相信你。”
枫有尽精神已有异常的苗头,恍恍惚惚道,“我不是王上,别叫我王上,我不是,我不配的……”
“不,王上,你永远是枫林国王上,你被小人所累,如今死里逃生,就是老天爷在暗示你去报仇的。”
薇妃道,“伤害你的人还活得恣意潇洒,你咽得下这口气吗?王上咽得下,臣妾咽不下啊。”
她说,“我们重新集结训练锁阳人吧,复国之势,指日可待。”
枫有尽不答,低下那曾经高贵的君王头颅。
随后枫林人研究出谜途毒雾,在龙怨潭四野布下,杜绝曲朝士兵找到他们,并养了几条网纹蟒多设一道关卡。
一年后,枫有尽和薇妃成功诞下第一个孩子,枫铁屏,他们希望他长大能身强体壮,固若铁屏,重建枫林国。
“希望他长大能身强体壮,固若铁屏,重建枫林国。”
白布后的薇妃皮影抱着一襁褓皮影,微笑着看向那失去半张脸的皮影,两人对望一眼,含笑相拥。
至此,灯光暗,戏幕落,往事旧。
第二场戏圆满结束。
观戏台下的枫林百姓们屏息敛气,僵凝如石,一双双眼睛饱含了仇恨的泪水,腮边的肌肉因恨意而抽-搐抖动,拳头握死。
落花啼暗自观察龙门阁阁主枫有尽的状态,定睛一看,枫有尽大马金刀地端坐不动,胳膊交抱,他完好的右边脸湿漉漉的,上面闪烁着细微的粼粼水光。
即便他佯装面不改色,依旧是泣不成声,悲痛到极致。
落花啼叹息,轻声问身侧的枫铁屏,“少阁主,戏中有一人是你的母亲薇妃,今儿看戏她为何不来?是身体不适吗?”
枫铁屏眼仁一暗,皱了皱眉,“母亲前几年寿终正寝,未受病痛地走了。也是因为这件事,爹的精神便一发不可收拾地越来越差,时而暴躁欲狂,时而安静寡言。”
“对不住,少阁主。逝去之人,算是求得新的解脱,像我的大哥也是如此。留下来的人应该更加努力地活着。你的母亲很坚强,要是没有她的坚持,阁主难以存活。”
“母亲是世间少有的厉害女子,我明白,爹也明白。”
枫铁屏已接受了薇妃的离世,谈起母亲时悲伤的情绪能恰到好处地掩盖过去,不着痕迹。
话题太沉重,两人默契地不搭言了。
锣鼓声震耳欲聋,把人们飘远的心绪重又拽回了戏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