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何尝不是一类人呢。
。
凉夜,凉风,凉酒一壶。
明月,明星,明灯万盏。
曲水沣都的一处高楼房顶上,坐于瓦砾的一青一红的两人举着黑漆漆的酒坛,仰头豪饮,喝了一坛又一坛。
仿佛在把酒言欢,又仿佛在述说不甘。
“啪!”
一坛喝罢,不留情地摔碎在瓦上,残留的酒液迸溅出四分五裂透明的水花,靡靡细雨似的弹到脸上,痒丝丝的。
花辞树抓起脚边的一坛新酒,熟练地拆了封,抱起来就狂喝三大口,揩走下颌的酒滴,他偏头朝那青衣男子一瞥,冷嘲热讽,“你也有今天,真是活该。”
那青衣男子安之若素地喝酒,敛敛长睫,不搭理花辞树的话。
花辞树嗤笑道,“我从未想到过,她会做出囚禁你的事,我该是高兴呢?还是该替你可怜呢?不过转而一想,你有何处需要可怜的?你比我的处境好了太多。”
“曲水后裔还是四处潜藏吗?只要你不轻举妄动,他们都不会有性命之虞。”青衣男子目视远处,答非所问。
“是啊,躲在落花国自然比躲在曲朝安全多了。”
花辞树的语调还是携带着讥讽。
青衣男子短促淡笑,坛口倾斜,咕嘟咕嘟咽下几口酒,又噤声了。
花辞树静了半刻,突然指着天幕的一轮明月,眼神沉了下来,思绪飘到遥远的过去,“很久以前,我们也常常坐在房顶上赏月亮,那时喝不了酒,我们就喝蜂蜜花茶,杯盏里泡的干花在水里绽放得栩栩如生,飘逸浮动,又好喝又好看……那种日子,我目下想起来都觉得十分陌生,好像不是我的记忆,是我窃取了旁人的记忆。”
他把酒坛撂下,红色衣袍被风吹得窸窸窣窣,发丝也扬在半空,俊美得描述不得。
他直勾勾凝睇着青衣男子黑铁面具下的幽邃眸渊,毫不掩藏自己露骨的憎恨,目锐似锥,剑拔弩张,“你从前说,我想要什么,你都愿意给我。那我现在想要她,你何以不愿意给了呢?”
“你想出尔反尔?”
“她不行。”青衣男子对视上花辞树犀利的眼眸,一词一顿,字字珠玑,“除了她,别的我都不会变。”
“是吗?”
花辞树冷冷笑道,“可是我就要她。”
“你以为,只有你对她用情匪浅,我同你比,并不处于下风。”
“我就是要她。”
“……”
青衣男子太息一声,挪走目光,眺望着天空的星月,似乎不想争论这个话题。
长街上的一家酒楼,一扇轩窗半开,澄黄的灯光洒漫,像万千萤火虫同时点亮了尾巴,聚成了一帘金绸。
花月阴抱着胳膊站在窗后,探出上半张脸,盯着那房顶上赏月饮酒的两人的背影,绣眉拧成麻花,淡紫色面纱下的红唇撇了一撇。
“原来是这样啊。”
戌邕三十六年,秋末冬初。
焰焚国,金炼国的战乱兵戈不息不止,宁愿劳师靡资也要打得天昏地暗,民不聊生。
期间焰焚国的都城烈火城和金炼国的都城行金上都,四下里滑行出无穷无尽的毒蛇,衔信传播那使人惶惶不可终日的“三十六,三十六,噬天山,熔岩熟”的言论,搞得两国百姓惴惴不安,日夜提心吊胆,一日三餐都在议论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