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畔聒噪着杂七杂八的鼎沸人声,似哭似笑,似悲似喜,吵得她拧了拧眉毛。
再一次睁眼,已是第二日的正午。
床边密密麻麻围了一群人,见她醒了,皆探着脑袋往这边瞅。
银芽,红药,余容,将离,出鞘,入鞘,还有坐在一旁椅子上的曲探幽,目不斜视地望着床榻上的落花啼。
一位老医师隔着软帕为落花啼把脉,拈着白花花的胡须,眉开眼笑道,“太子妃的脉象触指圆滑,如盘走珠,搏跳均匀,流畅有力,乃是喜脉。回太子殿下,太子妃已怀孕三月有余!恭喜太子殿下!”
此言一出,银芽,红药,余容,将离,出鞘,入鞘纷纷跪地,铿锵道,“恭喜太子殿下和太子妃喜得贵子!”
曲探幽难以置信,“蹭”地从椅子上站起,迈步走来拉过落花啼的手,看着老医师,不确定地问,“果真?果真?”
“太子殿下,千真万确。”
“赏!”
“多谢太子殿下!”
老医师拎着医药箱跟着出鞘入鞘准备去领赏,曲探幽却骤然出声叫住他,“且慢。”
老医师如芒在背,站成木桩子心惊胆战地垂下头颅。
曲探幽言简意赅道,“太子妃今儿不过是头晕不适,小病罢了。”落花啼怀孕的消息暂时别传得人尽皆知,皇宫里的覆掀雨可看不得太子妃孕育孩子。
老医师活了几十年,吃的盐比他们吃的饭还多,察言观色就明白其中含义,低头俯首道,“草民明白,太子妃头晕,草民开几副安神药吃了便好。”
如履薄冰地退了出去。
银芽笑眯眯道,“太子妃,您有孩子了,奴婢立马去给太子妃熬煮安胎药!”拖着红药等人兴高采烈地一起出了寝殿,掩上大门。
落花啼自醒来到听见那震耳欲聋的“怀孕”二字,目眦欲裂,如坠冰窟,脑浆子都快凝固了,她的三魂七魄飘飘飞走,四肢百骸僵硬如木。
如果说她被天雷劈中,生机全无,行将就木,算是最为妥帖的形容了。
曲探幽喜色难藏,轻轻搓了搓落花啼微凉的手背,激动得不知所措,极力镇定道,“春还,你听到了吗?我们,我们有孩子了。”
曲探幽的一双春意盎然的绝色眸湖,以一种肉眼难以察觉的频率,涌动暗流,摄人心魂。
声音朗朗悦耳,恰如玉珠坠盘,胜过天籁。
但落花啼的脑子“嗡”地一响,只想找块砖头拍死自己。
报应么?
沉迷男女情爱的报应!
落花啼你就不该跟眼前这个恶魔产生联系,如今是自寻烦恼,自断活路,自取其辱。
撩起被褥盖住脑袋,落花啼心乱如麻,欲哭无泪,她道,“你出去,我要睡一会。”
“好,昨夜是孤不对,不应惹你气恼,往后……春还,往后孤会改过自新,为了你,为了你腹中胎儿康健无恙,孤什么都听你的。”
曲探幽对着那被褥兀自说了一通话,随即一掀袍子起身走远。
“吱呀——”
推门声响起,脚步声逐渐寂静。
落花啼猛的一拽被褥,一个翻身跳下床,火急火燎地披上裙袍,束好腰带,穿好锦靴,拿上桌角的绝艳剑,迫不及待地脚底一蹬便去跃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