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玻璃这边的两个人,愣了一下,忽然笑了。
沈建国的儿子?他拿起听筒,长得是有点像。
沈酌拿起听筒,没说话。
我约的是裴总。宋祁看向裴渡,带家属来,不合适吧。
他不是家属。裴渡把听筒换到另一只手,往椅背上一靠,他是债主。你欠他三条人命,我今天带他来对账。
宋祁的笑容僵了僵。
裴总,我们做笔交易。他压低声音,沈建国埋在哪,只有我知道。你让经侦那边松松手,把我从刘学军的案子里摘出去——
打住。裴渡抬手,先给你播报一下你目前的处境。
秦广发,当年的瓦斯检测员,人活着,本子也还在。原始记录,红笔写的‘险’,这会儿已经躺进经侦的证物袋了。
刘学军车祸前最后一通电话,记录调出来了。机主,你。
你说,裴渡慢悠悠地敲了敲玻璃,你手里那个地址,还值几个钱?
宋祁的脸一点一点白下去。
你现在唯一的议价权,裴渡凑近玻璃,是进去以后,争取打饭窗口的阿姨手别那么抖。
你——
哦对了。裴渡补了一刀,你最好祈祷刘学军那起车祸真是意外。从过失到故意,中间隔着的可不是几年,是你后半辈子的放风时间。
宋祁握着听筒,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忽然转向沈酌,声音从听筒里挤出来,又冷又毒。
你爸死在下面,不冤。瓦斯超标他照样下井,为了那点加班费,命都不要——
沈酌猛地站了起来。
椅子腿在地上拖出长长一声。
裴渡眼疾手快,一把攥住他的手腕,把人按回椅子上。
然后他对着听筒,笑了。
宋祁,你知道你刚才那句话值多少钱吗?
会见室全程录音。裴渡抬手指了指头顶的摄像头,侮辱被害人,毫无悔罪表现。我本来只想让你蹲八年,你这么一说——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玻璃那头。
我争取给你凑个整。
宋祁的脸彻底垮了。
他瘫在椅子上,盯着桌面看了很久,像被人抽走了脊梁骨。
三号井,废弃回风巷。他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塌方段往里八十米。当年矿上怕停产整顿,连夜封的口。
里面……不止他一个。
沈酌的呼吸停了一拍。
还有两个。外地的,上了夜班没能上来,家里没人来闹。宋祁闭上眼,就埋在一块儿了。
会见室里静得可怕。
裴渡挂了听筒,伸手把沈酌那只攥得发白的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掰开,然后十指扣了进去。
听到了吗?他低声说,找到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