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
对话简短而机械。
这是他们一周来第一次走出公寓,第一次面对外面的世界。
悠真能感觉到由纱的紧张——她的肩膀绷得很紧,呼吸很浅,眼睛不敢直视任何人。
“放松点。”他轻声说,把鸡蛋放进购物车,“只是超市。”
“我知道……”由纱说,但她的手抓得更紧了。
他们继续往前走。
蔬菜区,水果区,肉类区。
悠真每拿起一样东西都会问由纱的意见,但她大多只是点头或摇头,很少说话。
她的注意力似乎全用在观察周围环境上——不是那种好奇的观察,而是警惕的、随时准备逃跑的观察。
“西红柿看起来不错。”悠真拿起一个,递给她看。
由纱伸手想接,但就在这时——
“让开!让开!”
一个穿着超市制服的工作人员推着一辆堆满纸箱的推车从拐角冲出来,速度很快,轮子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推车撞到了旁边的货架,几个罐头滚落下来,砰砰砰地砸在地上。
声音在空旷的超市里被放大,像一连串小型爆炸。
由纱的反应是瞬间的。
她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不是那种被吓到的叫声,而是动物被逼到绝境时的凄厉声音。
然后她猛地向后跳去,后背撞到身后的冷冻柜,发出沉闷的响声。
她的手松开了悠真的衣摆,转而抱住自己的头,身体蜷缩起来,剧烈地颤抖。
“妈!”悠真扔下手里的西红柿,转身抱住她,“没事,只是推车……”
但由纱听不见。
她完全陷在某种恐惧的旋涡里,眼睛睁得极大,瞳孔扩散,视线没有焦点。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而浅薄,嘴唇发紫,手指紧紧抓着自己的头发。
“由纱!”悠真捧住她的脸,强迫她看着自己,“看着我!是我,悠真!”
由纱的眼睛终于聚焦了。她看着他,眼神里全是纯粹的恐惧。“他……他要来了……”
“谁?”
“他……”她的眼泪涌出来,“他要打我……因为我挡路了……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她开始语无伦次地道歉,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超市里其他顾客投来好奇的目光,工作人员也走了过来。
“需要帮忙吗?”一个中年女店员问。
“不用。”悠真立刻说,把由纱护在身后,“她只是有点不舒服。”
“需要叫救护车吗?”
“不用,谢谢。”
悠真搂着由纱的肩膀,想带她离开。
但她腿软得站不住,几乎完全靠在他身上。
她的身体还在剧烈颤抖,眼泪不停地流,嘴里一直重复着“对不起”。
“听着。”悠真在她耳边轻声说,声音坚定,“没有人要打你。这里是超市,很安全。我是悠真,你的儿子。我会保护你,明白吗?”
由纱看着他,眼神还是茫然的,但点了点头。
“好。”悠真说,“现在我要带你回家。可以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