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转过身。
他身后站着一个人。
一个不高不矮的人。
一个不胖不瘦的人。
一个不老不少的人。
一个穿了一件灰白难辨的袍子的人。
一个你盯着他看三息就会忘记他长什么样的人。
一个你如果不盯着他看,就根本不确定他是不是还在那里的人。
林渊的眼角抽了抽。
“您怎么来了?”
老爷子负手站在房间中央,正微微仰头打量着房梁上的蛛网,像在鉴赏一幅名家字画。
听见林渊问,他把视线从蛛网上收回来,落到林渊脸上,嘴角弯了弯。
“下班了,来看看你。”
林渊的嘴角也抽了一下。
这位老爷子,白天是巡山的仙人,夜里下班了,不去歇着溜达到他这儿来串门干啥。
“……您倒是清闲。”
“圣人嘛。”老爷子说得云淡风轻,走到桌边,撩袍坐下,自己给自己倒了杯冷茶。喝了一口,皱了皱眉,又放下了。“进度怎么样了?”
林渊摊了摊手。
“就那样呗。”
“就那样是哪样?”
“就是——”林渊拖了个长音,走到床边,一屁股坐下去,双手往后一撑,“您让我找的那什么五宝,我找了。五行剑,在北边那个女修身上,跑了。纯阳宝玉,被血煞宗抢了,后来我从鬼玲娇那儿弄回来了。彻夜寒灯,我从武林盟主床底下偷出来了,用完了。这不就三样吗?还有两样没影呢。”
老爷子没说话,端着茶杯看他。
林渊被他看得有点发毛。
“……怎么了?”
“通天塔的试炼,可不是儿戏。”老爷子的语气没什么变化,但那双平平无奇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沉了沉,“你这无所谓的态度,是怎么回事?”
林渊沉默了一息。他把翘着的二郎腿放下来,身子往前倾了倾,双手撑在膝盖上。
“老爷子。”他的声音低下去,没有了刚才的吊儿郎当,“我是真有点干不下去了。”
“怎么?”
“太累了。”林渊揉了揉眉心,“不是说打架累。打架我从来不怕。是……”他斟酌了一下词句,“是维系关系,太累了。”
老爷子没接话,等他继续说。
林渊从怀里拿出一个阴阳符箓,上面挂着一个小太极图案。现在阴阳两面都亮着。
“您让我到中原走一趟,说拿着这个,遇到起反应的就收了。我收了。那对母女——李玉玲,白灵月——您说的,起反应了,我收了。明时,百花谷圣女,起反应了,我收了。您看,我多听话。”他苦笑了一下,“可是收了之后呢?她们也是人啊,物件收起来往储物袋里一扔就完事了。人不行。人会想你,会依赖你,会因为你三天没回来就吵架,会在你睡着的时候偷偷看你。我天天走钢丝啊,老爷子。”
老爷子把茶杯放下了。杯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轻轻的“嗒”。
“不是玩的挺开心的嘛。”
林渊不满道:“我可一点都不开心,要不是你说把她们绑上这艘贼船,我可一点都不想招惹。”
“你用其他法子也一样啊,谁让你一直用这种法子。”
“这法子简单呗。而且你不就是想让我用这法子吗,我可是知道的。”林渊一脸无辜的样子,“我一直在奇怪为什么要我把她们了?”
老爷子不置可否,反问道:“所以你是觉得,这些女人是麻烦?”
“我没说她们是麻烦。”林渊立刻否认,“我是说——”他又顿住了,似乎在找一个准确的词,找了半天没找到,最后只是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我说不清楚。反正就是……累。”
“累就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