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狭长眼尾天然下垂的眸子,此刻静得像一潭死水。
她轻声道:
“沈公子把你当什么,我不知晓。我自始至终,都只把你当成我的亲姑姑。”
话音未落,她便撑着榻沿,慢慢起身。初破身的撕裂感让腰肢一僵,细长双腿微微发颤,雪白足踝在烛光下轻轻一抖。
她没发出半点声音,只垂着眼,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她先弯腰拾起榻边那件素白中衣,薄薄的料子在她指间展开,像一片被揉皱的月光。
她抬起手臂,缓缓套入袖中,冷白肩头与锁骨的弧度在烛火下清晰可见,乳尖还带着高潮后的嫣红,挺立在空气里,随着动作轻颤。
接着是腰带,她双手在腰后系结,指尖因用力而泛白,纤细腰肢被勒出柔韧的曲线,肚脐下方还残留着交合时洇开的淡红指痕。
再拾起外裳,她一件件往身上披,动作不疾不徐,像在完成一场无人观看的仪式。
长发披散在肩后,几缕黏在汗湿的颈侧,随着她低头而滑落,遮住半边潮红的脸。
雪乳被衣料缓缓覆盖,粉嫩乳晕最后隐没在素白襦裙里,只余领口处一抹若隐若现的雪肤。
她最后系上外衫的盘扣,指尖轻点,一颗、两颗……整个人重新被包裹得端庄素净,仿佛方才那场激烈交缠从未发生。
我呆坐在榻上,赤身裸体,脑中一片空白,只痴痴望着她穿衣的背影,连自己该遮掩都忘了。
柳姨娘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碧落越是冷静从容、半点慌乱都无,她胸口那团火便烧得越旺。
没落贵族的最后一点体面,像被当面撕碎。
她脸色铁青,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哭腔的恨意:
“好……好一个只把我当亲姑姑!你既把我当姑姑,怎么敢拉我的心肝上床?!怎么敢把最后那点干净,送给别人看?!”
她猛地一掌拍在桌案上,烛台跳起,火苗乱晃:
“碧落,你当真以为披上这身衣服,就能当什么都没发生?!我告诉你——在这玲珑阁里,没人能干净一辈子!你既然破了身,就别再端着那副清高模样恶心我!”
她眼泪滚落,却强撑着不让声音发抖:
“两年前你家里遭了劫难,我将你带出来,拼了命也要护着你这点血脉干净……结果呢?你拿它去讨好一个男人?!”
碧落垂着眼,将手中叠得齐整的衣衫轻轻递到我面前,指尖微凉,动作稳得没有半分慌乱。
我这才猛地回神,慌忙伸手接过,手忙脚乱地往身上套着衣物,指尖都在发颤,压根不敢抬头去看榻边二人的脸。
柳姨娘见碧落从头到尾从容淡定、连半分怯色与愧色都无,反倒把一切打理得妥帖,心头火气更是压不住,指着她的手都在哆嗦:
“好一个镇定自若!我护了你两年的清白,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
碧落缓缓抬眼,目光平静地落在柳姨娘身上,没有分毫争锋相对的锐利,只有恭谨却坚定的温沉。她先轻轻敛衽一礼,语气柔缓却清晰:
“姑姑两年前从苏州将落难的我接来玲珑阁,宁可自己应酬周旋,也不让我沾半分浊流,给我琴,给我安稳居所,护我不被旁人轻贱,这份养育照拂之恩,碧落刻在心底,从未敢忘。”
“只是姑姑说,我把您护着的那点干净送给了旁人——在碧落心里,真正的干净从不是一副完璧之身,是心无苟且、情无算计。我与沈公子,是深夜里各自熬苦的人互相依偎,没有攀附,没有亵渎,更不是姑姑口中的寡廉鲜耻。”
她顿了顿,目光依旧平和:
“姑姑说沈公子是您的心肝,可碧落瞧着,您把他捧在手心,却也把他困在了身边。他整日借酒消愁,眼底藏着的憋闷与苦楚,姑姑从未真的低头看过。您疼他,却把他当成了掌中的所有物,是攥着、护着,却从不是懂他。”
语气淡如静水:
“至于姑姑说我破了身便不该端着清高——碧落的清高,从来不在一身皮囊,而在做事的底线。我没害过人,没负过心,没利用谁,也没算计谁,这份问心无愧的底气,与身子是否完璧,从来没有干系。”
说罢,她再度垂眸立在一旁,素衣整洁,眉眼清淡。
柳姨娘被她一席话堵得胸口发闷。前半段话——什么干净是她的自由、什么清高在心不在身,她张了张嘴,竟一句反驳的话都讲不出。
那是她亲侄女,是兄长唯一留下的骨血,她当年拼着一口气护她清白,本就不是为了将来把她拿去卖、拿去换好处,这话如何说得出口?
再说恩情,她是姑姑,本就该护着,更不能拿来当作拿捏侄女的把柄。
唯独听到那句“你把他困在身边,当成所有物,却从未懂他”,她像是被人狠狠戳中了最痛的地方,瞬间炸了。
她眼眶通红,泪水砸在衣襟上,声音又抖又厉,却只死死咬住这一件事不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