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伸手牢牢搂住她光洁的背,两人相拥着,又痛哭了许久,温热的泪混着这枚铜簪承载的四年思念,烫进骨血里。
她的哭声慢慢轻了下去,额头抵着我的肩,气息微弱:“娘……娘现在在哪里?她还好吗?”
我缓缓开口,把一切都原原本本告诉她:娘当年并非跟人私奔,是被沈守田狠心卖掉;我在杭州醉春楼寻到她,这些年她受王姨娘欺压,被沈守田纠缠,又遭戚老板迫害,一路坎坷。
沈情晚听得浑身发颤,攥着铜簪的手指节发白,眼底满是恨意:“这个畜生……害得我们家破人亡,我恨不能……”
我按住她的手,沉声道:“姐姐,我不冲动了,我听你的,不去硬碰。可我一定要带你走,我要娶你,和你成亲。”
她泪眼婆娑地摇着头,我轻轻拭去她的泪,继续说:“我会想周全的法子,不会蛮干,你信我。”
我从她手中拿回铜簪,贴身收好。心底纵有万般不舍,还是慢慢松开她,坐起身开始穿衣。
“出来太久了,我得回李大人身边,不然他们找不到我,反倒要生出事端。”
沈情晚躺在床上,望着我,眼神里满是不舍与欣慰,轻声道:“我的晚弟……是真的长大了。”
我穿好衣裳,俯身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姐姐,答应我,等我。娘亲也在等我们团聚。”
她望着我,重重点头,泪水又滑落下来:“姐姐答应你……一定好好活着,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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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敛去所有心绪,整理好衣容,循着来路回到宴后静室。
李锡珩正独自负手踱步,面色沉郁,显然已与张惟敬密谈完毕,满是进退两难的焦灼。见我入内,他当即屏退左右,静室只剩二人。
“晚弟,你回来了。”李锡珩回身,眉头紧锁,“方才张大人与我深谈京中诸事,言辞恳切,执意要我等一行人尽数搬入张府暂住,免去馆驿往来的繁琐。此事我左右为难,正想问问你的看法。”
他轻叹一声,道出顾虑:“搬入府中,便等于身陷他的地盘,一举一动皆在其眼皮底下;可若是拒绝,又恐驳了他的颜面,惹他猜忌。”
我垂首躬身,神色恭谨,心底却因这提议掀起惊涛骇浪——留在张府,便能日日与姐姐同在一院,这是我此刻唯一的执念。
但面上依旧沉稳,条理分明地开口:
“李大人,学生以为,我们理应应允,搬入张府。”
见李锡珩侧目,我沉声剖析:
“其一,我们在会同馆不过暂住一日,学生便已察觉,馆内外遍布阉党各路不明暗哨,盯防之紧、眼线之杂,根本无从防范。与其在馆中被来路不明的人暗中窥探、处处掣肘,倒不如光明正大住进张府。看似是被张大人盯死,实则所有盯防皆摆在明面上,反倒比会同馆里防不胜防的暗流,要稳妥得多。”
“其二,我们抵京首日,在教坊司文武百官面前,李大人您已与张大人言谈甚欢、尽显交好之态。如今若刻意避嫌,执意分居馆驿,反倒会惹来满朝闲话,让阉党与朝中各方势力无端猜忌,以为您二人私下生了嫌隙,反倒坏了咱们在京中的立足根基。”
“其三,应允入住,更能让张大人认定您对他毫无戒心、真心相交,彻底放松对我们的戒备。我们身在府中,反倒能就近探查他的虚实,摸清阉党脉络,不过是暂居人下,却能换得暗中布局的先机,远比被他猜忌、彻底隔绝在外,要高明百倍。”
一番话说完,我垂手静立,指尖微微攥紧,面上却始终是为李大人筹谋的谦卑沉稳,将对姐姐的所有牵挂,藏得滴水不漏。
李锡珩目光一凝,将这三点利弊在心中一过,瞬间豁然开朗,紧锁的眉头彻底舒展,当即拍板:
“好!就依你所言!三点皆是切中要害,老夫再无顾虑,这便应允张大人,搬入府中暂住!”
暮色渐沉,张府后院的晚宴已然摆开。
张惟敬依旧满面热忱,亲自为李锡珩布菜斟酒,却并未像白日那般唤来舞姬乐伎助兴——显然是瞧出李锡珩对声色犬马并无兴致,投其所好,只作知己相交的清淡模样。
我侍立在李锡珩身侧,垂首敛目,耳中听着二人推杯换盏的寒暄,心底却始终记挂着另一处院落里的姐姐。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张惟敬放下酒杯,轻轻一叹,目光恳切看向李锡珩:
“李兄,与你这番畅谈,只觉恨相见晚,实在不舍你就此离去。依我之见,明日便将你的随行随从一并接入府中安顿,往后你我也好朝夕论事,不必再往返奔波。”
李锡珩闻言,当即拱手故作推辞,神色间满是客套:“张大人美意,下官心领,只是府中叨扰多日,已是过意不去,怎好再举家迁入,太过麻烦。”
张惟敬连连摆手,语气愈发热忱:“李兄此言见外了!我这府邸空旷,平日里独住反倒显得冷清,有你相伴,才显热闹。你若是再推辞,便是不把我当知己了。”
李锡珩面露难色,又假意推让了两三回,这才装作盛情难却,拱手应下:
“既如此,下官便厚颜叨扰大人了,多谢张大人成全。”
张惟敬顿时开怀大笑,接连举杯,与李锡珩连饮三杯,眼底的得意藏之不尽。
又闲谈了片刻,他话锋一转,看似随意地开口,笑意里却裹着算计:“对了李兄,此番随你一同入京的,还有不少江南同僚,如今都挤在会同馆里。那会同馆伙食粗劣,伺候也不周,实在怠慢了诸位江南来的大人。不如索性由你牵头,将他们也一并迁入我府中,地方宽敞得很,大家聚在一处,也热闹安心。”
这话一出,李锡珩面色微凝,当即收敛了笑意,郑重拱手推脱:“张大人,此事万万不可。下官人微言轻,不过是江南一隅的官员,怎敢牵头张罗诸位同僚的住处?况且我不善言辞,贸然去说,反倒容易引起误会,平白生出事端。”
张惟敬仍不死心,又劝了两句,可李锡珩语气坚决,寸步不让,只以身份不合、不便多事为由反复推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