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量太大了。”少女先是沉默,又开口,“旧日的神明,即使只是不完整的化身,体量依旧太大了。想要腐化以腐化为本质的腐化者,难度比灭杀更大。
“更何况,我们不知道腐化者是否具有人类的思维和理性,假如祂只是残暴于本能的怪物,想要奴役近乎天方夜谭。”
“绮小姐很多次劝我走对吧,假如我真的走了,谁会做饵?小幽你肯定不舍得,星见需要负责神域,总不可能是……”
白皙的手刀敲击在我的额头,不痛不痒。
“当然不会。”叶月绮叹了口气,“不要想那些非常失礼的东西,事实上我不存在成为诱饵的可能性,因为我不会被污染,也不会堕落。
“我能神神,而不神于神,役万物而执其机。会之、散之、御之,纵应万物,吾心寂然。”此刻的少女凛然独立,令人感到清寒,“重君应该理解这是什么意思,假如你不来,诱饵会由星见的……式神承担,也可以说是神社的神使。”
巫女翩翩起舞,铃声响彻神社,裙袂飘扬,露出莹白足趾,惑乱恐怖怪诞。
五色彩绸飘飞,拘束无形之体,巫女挥动神乐铃,遥指天穹。
巍峨的虚影屼立在神社之中,无头的身躯遮蔽群星,这身躯竟与我有七八分相像。
腐化者在显现的一瞬就压迫着我的神经,被啃噬的痛苦隐约重现。
“铃——”
铃声荡起金色波光,在神域荡起涟漪,碰撞旧日神明。有意无意间,巫女扬起绯袴,凌波纤步,盈盈欲飞。
污秽的巨尸静默,胸中隐约浮现的痛苦提醒着我那是何等桀暴的怪物,没有异变就是最好的消息,因为模因总在增殖。
巫女扬起嘴角,高举神乐之铃,神乐引动金光,凝为丝絮,萦绕旧日离奇。腐化者移动宏伟躯骸,无声抬起右手,血口自掌心开合。
“铃铃铃铃铃——”金铃急促颤鸣,丝絮结网,网罗腐化巨物。
“乖乖睡一觉吧。”叶月幽褪去足履,在石台上荡起双足,小手虚握腐化者,“盆为沼,石为岛,鱼环游,本无首,末无尾,此梦无穷。”
“铃——!”
无头巨人垂落手臂,血盆巨口闭合,滴下深红液珠。丝絮之网森罗缠绕,结成辉煌巨茧,光茧伴随着巫女的脚步,在铃音中摇荡收缩。
“铃——”
腐化者缄默,在光茧中炼化凝实,如山岭般的巨大虚影坍缩,虚幻之物被赋予质量和形体。
似乎只有在这一刻,祂才从遥远孤寂的亘古真正重临大地。
太顺利了,顺利到我隐约不安。我亲身体验过模因污染扭曲认知的可怕,见识过小幽的梦境手段,巫女小姐应该也不遑多让,是我多心了吗?
不对,为什么身为计划的推进者之一,绮小姐会抱有担忧,为什么霊子天皇会在山脚下等待,为什么我的灵觉会主动向我示警?
我们可以扭曲祂的认知,试图奴役怪诞,那身为腐化者的伊戈罗纳克能否无声腐化我等,我们自以为的计划是否是祂接引自身的手段之一?
心脏骤然紧缩,有什么不好的事可能会发生,可到底会发生什么。
“绮小姐有感觉到什么吗。”凉气窜进脊梁,我凝望四周。
“怎么了吗,重君?”少女蹙眉看我,随即又把目光移向光茧。
难道真的是我的错觉?
唇齿嚅动,什么都说不出口,最后看着绮小姐的侧颜归于宁静。
这是我第几次凝望着少女出神了?
想把手穿过她柔顺的秀发,搭在少女肩头。
这么想,便这么做了。
柔软的发丝有若锦缎,带给指尖别样触感,少女香肩是如此美味,喷溅的热血把肩头的和服全部染成赤色。
美味,美味的血肉,甘甜又鲜美,啜噬更多,更多!
少女捂着左肩退却数步,嫣红的血迹顺着振袖向下流淌,一滴鲜血从指尖滴落,砸在青石板上。
巫女的舞姿片刻歇止,似乎凝望了我一眼,又继续起舞,只是铃声乱了。叶月幽跳下石台,赤足如雪,不知在想些什么。
颤畏地抬起手,一道布满利齿的巨口在手心咀嚼吞咽,嘲弄地咧开嘴冲我无声大笑。
何等,美味。
急切的踏出半步想看看少女的伤口,却恍然惊觉这竟是我所为。我想过去,真的是关心绮小姐的伤口吗?
美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