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人发展到极致,元灵重新迎来了那个难题,关于繁衍。然而这次已然不同了,没有任何方法能对纠缠的信息元进行复制的同时而不产生干扰,只能复制相同或正交的状态。换而言之,自我复制或交媾都是破坏性的,繁衍意味着旧个体的消亡。”
“所以它们再次陷入停滞?”少女叹息。
“它们选择燃烧自己成为薪柴,将信息遗传给后来者,燃烧出更璀璨的光华。求道者自当如此,我喜欢这样。”女子眼里有光,“进化、繁衍、传承、进步,直到永恒,动态跃进的永恒。”
她想到什么一样补充道:“这个故事,不要在你六姐面前提。”
“嗯?”少女疑惑。
“她在这个过程中产生思考,我们是否也如元灵般生活在一个被构筑的世界,由一名至高所操纵。元灵也曾怀疑过,但它们始终处于这个形式系统的内部,无法在系统本身允许的范畴内自证。即便是我出手干预,也只会被元灵认为世界本来的面貌就是如此,一如北海有崖、烛龙瞑目,一如……”
“一如三灾九劫、生灵有尽,可对?”小七了然,“嗯,我明白了。”
“连同五姐所求大道,我也明了。”少女补充说。
“七妹,你先前所言机巧世界,万千生灵躲入地底,可有变化?”话题转开。
“有。肤色愈白,眼眸钝化,耳鼻之能渐增。”
“那此世自你诞生至今,万千生灵可有嬗变?”未等小七回答,五女娇叱,“半分也无。五百年前天下是盛唐,五百年后盛唐依旧。万载之前男耕女织,日升而露、日落而息,今亦然。王侯之子为王侯,市井之子居市井,婢者永婢,传承不知几百代。
“隋唐有变,未改。
“仙人亦然。
“以文化铸锁,文明成链。生灵无知无觉,将自我调整成错误的模样。谬误、压迫、失败,为了推脱这些而建立谎言,过度解读并不存在的事物,将偶然视为定数,将偏差视为天眷,为了统治与占有构筑礼法,传播秽物。
“从这些零散而又全无意义的琐事里拼凑出带无用的残渣,当足够的嘈杂聚集在一起,就产生了文明。
“人烹饪精致的食物,肠胃逐渐退化。脊柱更适合爬行,理应被遗弃或改变,但众生改变环境以贴合孱弱的身躯,从此以后就不存在改变了。直到它们固化成文明的零件,一方面放弃进化,另一方面放弃完整的自我。
“我们被告知边界,边界神圣不可侵犯。即使存在有鳌足、有复眼、有节肢、有鳞片、有翎羽、有皮毛,我们仍以人形相聚,只因被早告知何为美丑、何为荣。”
“英雄主义、享乐主义、虚无主义、教条主义、利己主义,精力被虚耗于文明的骨架,我们相信自己的平庸,又或者竭尽全力成为文明上层中的一员,我们在被框定的圈子里小敲小打。
“就像早期的元灵。
“封神榜定天宫,天宫之上有圣人,圣人洪荒定立规则,千百万年不变。
“这就是东胜神州,是洪荒,是此方天下。”
一口气说完,女子闭着眼,胸口上下起伏,良久才好些。
“是不是吓到小妹了,五姐太激动了。”
“……比五姐以前假笑模样好太多。”
“白疼你了~”女子瞥一眼妹妹,风情万种,“还未告知你故事终局。元灵世界将时空统合为整体,抵达终极,随后莫名毁灭。泡沫自每一个信息元中涌现,溶解一切,是光、是暗,是我难以名状的恐怖,直至万物归一。我猜那大抵是三十三重天外、无名之雾中蕴生的大魔。而本应在封神榜重生的金仙再没来过盘丝洞找麻烦。
“如果不是早先植入的术法之功,让它不敢造次,那就是连道祖所炼之物都没能从那团浮沫里将仙人打捞。你五姐认为是后者,毕竟若是当初的后手起了效,天涯海角它也该乖乖爬来做奴~
“所以元灵因何毁灭?”少女问。
“不知。”女子答。
“或许知识本身就是一种禁忌,它们抵达了某个程度,所以消亡。”黄裙小女如是说。
“或许。”女子复答。
“三十三重天幕高悬,未必不是一种保护,以免洪荒如元灵世界倾覆。”
“我知道。”
“五姐还是渴望变革吗。”
“自然,我讨厌文明,讨厌畸形无趣的世界,讨厌死水一潭。”女子幽幽道,“止名为妖,未名成道,这便是我等沦为妖邪的理由。”
“……嗯。”无言以对,小七只能轻轻应声。
“求而不得方为道,姐姐还无需你这小家伙安慰~你可不知我每日逍遥多快活。”
“……”
“哎,妹妹不与我拌嘴,少了许多欢乐,还需要重新找人逗趣。”女子故作哀愁貌,我见犹怜,“说了这么多,小妹把那猴头送给姐姐玩弄如何?”
“姐姐随意便是,”小七应允,“五姐是想重衍元灵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