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规矩还挺大。"柳如烟撇了撇嘴,丹凤眼里闪过一丝不以为然,"你不坐我就得仰着脖子跟你说话,脖子都酸了,你忍心?"
"那小的就斗胆了。"
萧逸走过去,但没有坐在她旁边的青石上,而是在她对面两尺远的地方蹲了下来,单膝跪地,一只手肘撑在膝盖上,仰头看她。
这个姿势把两人的高低颠倒了过来。柳如烟坐在青石上俯视着他,他蹲在地上仰视着她,像一个恭敬的下人在聆听主子的训话。
但萧逸眼底那抹不动声色的笑意,让这个"恭敬"的姿态多了几分说不清的意味。
柳如烟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觉得好笑又觉得有趣:"你这人,是不是处处都要跟别人不一样?"
"小的不敢。只是在姨娘面前,小的不过是个跑腿的下人,哪有资格不一样?"
"又来。"柳如烟白了他一眼,将酒壶递过去,"喝吗?"
"姨娘的酒,小的可不敢喝。传出去说小的和姨娘共饮一壶酒,赵管家能把小的的皮扒了。"
"赵管家管得了白天管不了晚上。"柳如烟将酒壶往他手里一塞,"喝。我请你的。就当谢你跑这一趟。"
萧逸迟疑了一下,接过酒壶,仰头灌了一口。黄酒的味道温热醇厚,入喉后有一股绵长的甜意。
柳如烟看着他喝酒的样子,目光在他滚动的喉结上停留了一瞬。
"萧逸,我问你一件事,你要说实话。"她的声音忽然正经起来。
"姨娘请问。"
"你到底是什么来路?"柳如烟直视着他的眼睛,丹凤眼里的玩味消退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真的审视,"别跟我扯什么酒楼跑堂,我在青楼见过的男人比你吃过的米还多,酒楼跑堂的是什么样我一眼就能认出来。你不是。"
萧逸放下酒壶,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
这一次他笑得比之前所有时候都坦率,酒窝深深地陷下去,眼角弯弯的,像是听到了一个很好笑的笑话。
"姨娘果然是聪明人。"他说,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天气。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姨娘想听哪种回答?"萧逸歪了歪头看她,"是小的确实只是个跑堂的这种,还是别的?"
"别的。"
"那姨娘得先告诉我,"萧逸的眼睛微微眯起来,嘴角的笑意不减,但语调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锋芒,"知道了答案之后,姨娘打算怎么办?去告诉赵管家?还是去告诉主母?"
柳如烟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和上午在梳妆台上叩的节奏一模一样。这是她在思考时的小动作。
"如果我要告发你,今天就不会叫你来这里了。"她说。
"所以姨娘叫我来,是想……?"
"我好奇。"柳如烟的嘴角又弯了起来,恢复了那副妩媚慵懒的表情,"一个有大想法的男人,跑到沈府来当家丁,这里面一定有好故事。我爱听故事。"
"故事可以慢慢讲。"萧逸站起身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但不是今天。"
"为什么?"
"因为天快黑了,姨娘再不回去,翠儿该来找了。"
柳如烟站起身来,将酒壶拎在手里,朝他走近了一步。
晚风将她身上的白纱披帛吹得贴在了她的身体上,薄薄的纱帛下面,鹅黄色褙子紧裹着的丰满身躯呈现出一种让人口干舌燥的轮廓。
她走近的那一步让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了不到一尺,她身上那股龙涎香和体香混合的味道浓烈地涌入萧逸的鼻腔。
"萧逸。"她抬起头看着他,丹凤眼中的目光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明亮,声音低得像是只说给他一个人听的,"你是不是在打什么主意?"
"姨娘觉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