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深青色的粗布长衫,虽然料子粗劣,但穿在他身上莫名地有一种书生气。
可能是因为他的腰身确实好看,宽肩窄腰,长衫束在腰间的样子利落而挺拔。
烛光落在他的脸上,将那张俊美邪魅的面孔映得半明半暗,剑眉星目在昏黄的光线中显得更加深邃,酒窝在他微微欠身行礼的时候隐约浮现。
"大小姐,窗户是哪一扇?"
沈清芷用手里的书卷指了指东面的窗户:"那扇,窗闩松了,关不严。"
萧逸走过去看了看,伸手推了推窗闩,确实是松了一点。他打开工具箱,取出一把小锤子和几颗铁钉,蹲下来开始修理。
沈清芷坐在书桌前,目光从书页上方偷偷瞟了他一眼。
他蹲着的时候,长衫下摆铺在地上,后背的线条却清晰可见。
肩胛骨在粗布下微微凸起,随着他挥锤的动作有节奏地移动着。
他的小臂上青筋微微浮起,每锤一下,肌肉就绷紧一次,然后松开。
她移开了目光,低头看书。
过了一会儿,锤子声停了。
"好了。"萧逸站起来,推了推窗闩,这次合得很紧,"大小姐试试。"
沈清芷站起身走过去,伸手推了一下窗闩,点了点头:"行了。"
两人的距离在这一刻只有不到一尺。
烛光从斜后方照过来,将沈清芷的侧影投在窗纸上,一个纤细而曲线分明的轮廓。
她的杏色薄绸衫在烛光中几乎变成了半透明的,隐约能看到里面小衣的白色边缘。
萧逸的目光从她的侧脸滑到了她的脖颈,再滑到锁骨,再顺着领口的阴影往下。然后他移开了眼睛,退后一步。
"大小姐没别的吩咐的话,小的就退了。"
"等一下。"沈清芷没有转身,看着窗外院子里的翠竹,声音在烛光里变得有些飘忽,"你下午说的那首词,东风无赖弄芳菲那首,你是写给谁的?"
"没有写给谁,信口编的。"
"你骗人。"沈清芷转过身看着他,"一首词如果不是有感而发,写不出满庭红湿不知归这种句子。你心里有人。"
萧逸看着她的眼睛,没有说话。
烛火跳了一下,在两人之间投下了一道摇曳的影子。
"大小姐觉得呢?"他问了和下午一模一样的话。
沈清芷被他这种太极推手的方式气了一下,但也拿他没办法。她哼了一声,走回书桌旁坐下,指了指桌子对面的椅子:"你坐下。"
"小的站着就好。"
"我让你坐。"
萧逸依言坐了下来。
一张书桌隔开了两人。桌上摊着几本书册,一方砚台,几支毛笔,还有那支白蜡烛。烛光将他们的脸都照得暖融融的。
沈清芷从书册堆里抽出一本,翻到其中一页,推到了他面前:"你看看这首。"
萧逸低头看了一眼。是一首词,字迹娟秀工整,一看就是女子的笔迹。
他默读了一遍,然后抬起头:"这是大小姐写的?"
"嗯。"沈清芷的语气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你觉得怎么样?"
萧逸又看了一遍,然后说:"词好,但不真。"
沈清芷的脸色变了一下:"什么叫不真?"
"格律工整,用典精准,对仗严谨,挑不出任何毛病。"萧逸说,"但读完之后,我什么也没感受到。它太完美了,完美到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大小姐写这首词的时候,脑子里想的不是我要表达什么,而是别人看了会怎么评价。"
沈清芷的嘴唇紧紧抿在一起,指节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