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窗口看出去,正好能看到院子里那棵大树的树冠,树叶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油亮的绿光,有风吹过的时候沙沙作响。
“这间我住。”郭芙的声音从房间里传出来,对着院子里的钱枫说。不是商量,是告知。
“行。”
然后门就关上了。
钱枫站在院子当中,被大树的阴影遮住了半个身子,看着这一院子的人各忙各的。
程英在灶房里叮叮当当地收拾锅碗。
陆无双在检查水井的绞绳结不结实。
李莫愁靠在院门口的门框上,闭着眼睛晒太阳。
洪凌波从偏房里跑进跑出搬自己的那点行李。
郭芙关了门不出来。
小龙女去了北坡。
“枫儿。”
黄蓉的声音从正房门口传来。
钱枫转过头。
黄蓉站在正房东侧主卧的门前,一只手扶着门框,半边身子探在门里半边在外面。
阳光从院子里照过去,照在那张秀美成熟的面容上,在门框的阴影和日光之间切出一道清晰的明暗分界线。
光的那半边,眉目如画,嘴唇微微抿着,额头上那块浅浅的淤青已经褪得快看不出来了。
暗的那半边沉在门框的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蓉姐。”钱枫走了过去。“怎么了?”
黄蓉没有马上回答。
那双眼睛看着院子,从石桌上的枯叶看到树冠下的光斑,从灶房的炊烟味看到远处港湾里闪光的海面。然后收回来,落在钱枫脸上。
“这里很像桃花岛。”
声音很轻。
轻得像是怕把什么东西惊碎了。
钱枫没有接话。
桃花岛。
那是黄药师的地方,是黄蓉长大的地方,是郭靖和黄蓉成婚的地方,是郭芙和郭襄出生的地方。
是所有故事开始之前的地方。
“有山。”黄蓉继续说,目光飘向院子南面那片看得到海的方向。“有海。有竹子。有井。连院子里这棵大树的样子都像。”
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爹在桃花岛上也种了一棵这样的树,比这棵大,夏天的时候树荫能遮住半个院子,我小时候在树下面练功,练累了就靠着树干睡觉,醒了爹就在旁边吹箫。”
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像是在从记忆深处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捞。
“后来靖哥哥来了,也在那棵树下面练功,练得傻乎乎的,一套降龙十八掌翻来覆去地打,地都被踩出坑了。”
说到“靖哥哥”三个字的时候,嘴唇动了两下才出了声。
但没有哭。
眼睛是干的。
在杨家渡那场大哭之后,黄蓉好像已经把所有的眼泪都流完了。
或者说,她把悲伤放到了一个很深的地方,深到日常的目光触碰不到,只有在某些特定的、不可预料的瞬间,那个地方的盖子会被某个词、某个场景、某棵树掀开一条缝,漏出来一点点,然后又被迅速盖上。
“蓉姐。”钱枫走到黄蓉身边,没有去握手,只是站在那里,肩膀几乎碰到但没有碰到。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