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的。
比秋天的江水还冰。
黄蓉的手指没有任何反应,没有回握,也没有抽开,就那么冰凉地、僵硬地被握着,像握着一只刚从雪里刨出来的瓷器,光滑,冰冷,没有温度。
中间那桌还在说。
“听说朝廷已经知道了,但也没什么办法,如今国势……唉,不提了不提了。"中年人连叹了好几口气。"就是可惜了郭大侠,那么好的人,那么大的本事,十年啊,守了十年。”
“他家里人呢?"年轻后生问。"郭大侠不是有妻有女吗?”
黄蓉的手指在钱枫掌心里猛地一缩。
“这个没听说。"中年人摇摇头。"老张说那渔民也不清楚,有人说城破之前有些人从密道跑了,有人说没有,反正众说纷纭,搞不清楚。”
“唉。"老头最后叹了一声。"菩萨保佑吧。”
三个人的话题渐渐转到了别处,开始说起蒙古人会不会继续往东打、沿江的镇子还安不安全之类的。
钱枫把黄蓉的手握紧了一些,用体温去焐那片冰凉。
“蓉姐。"声音压得极低极低,只有两个人之间才能听见。
黄蓉没有应。
“蓉姐,你看着我。”
黄蓉没有看。
那双眼睛盯着桌面上碎裂的茶碗残片,瞳孔微微放大,像是在看着什么很远很远的东西,远到已经不在这个酒馆里了,远到已经不在这个镇子上了。
过了很久。
久到钱枫以为黄蓉要一直这么坐下去的时候,那个人忽然动了。
站了起来。
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声尖锐的响。
黄蓉没有说话,转过身,朝酒馆门口走了出去。
步子不快,但很决绝,一步一步踩得很重,像是每一脚都要把什么东西踩碎。
郭芙和郭襄同时抬起了头。
“娘……"郭襄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
“你们俩在这里坐着。"钱枫站了起来,低声说了一句。"不要出去,等我。”
“钱大哥,我想跟……”
“等我。"钱枫重复了一遍,语气不重但不容商量。"你娘现在需要一个人待一会儿。”
郭襄张了张嘴,到底没再说什么,低下头,抓起桌上的抹布开始擦眼泪,擦了一把又流出来一把,根本擦不完。
郭芙一动没动。
还是那个姿势,指甲陷在掌心里,脸红得像烧,嘴唇抿成一条线,盯着碎碗片。
但在钱枫转身往门口走的时候,郭芙忽然开口了。
“钱枫。”
钱枫停下脚步。
“看好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