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总,谢谢您。”她小声说,“谢谢您还来看他。怀山老说您对他好,给他工作,还教他开车……他是个知恩的人,就是……就是太实诚了。”
她说这话时,完全没有把儿子的遭遇和沈御联系起来的迹象。
在她看来,沈御是恩人,宋怀山是老实孩子,眼前这场灾难,只是命运无情的又一次打击。
沈御点点头,心里那股罪恶感却像藤蔓一样缠得更紧。刘秀英的信任越是纯粹,她就越是无法面对。
两人在等候区坐着,谁也没再说话。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外的雨渐渐小了,但天色依然阴沉。
护士偶尔进出ICU,每次门开时,都能看见里面一排排的监护仪器,和病床上那些插满管子的人影。
下午两点,医生出来了。
“宋怀山的家属?”
刘秀英和沈御同时站起来。
“病人情况暂时稳定了,但还在昏迷。”医生说,“肺里的积水已经排出,头部CT显示有轻微脑震荡,但不严重。现在主要问题是低温症和应激反应——他在冷水里泡了至少半小时,能活下来已经是奇迹了。”
“他什么时候能醒?”沈御问。
“说不准。也许今天,也许明天,也许……”医生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你们可以进去一个人,探视十分钟。不能碰他,不能大声说话。”
刘秀英看向沈御。沈御摇头:“阿姨,您进去吧。”
刘秀英跟着护士进去了。
沈御站在门外,透过玻璃窗看着里面——宋怀山躺在最里面的床上,脸色苍白得像纸,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鼻子和嘴里插着管子,胸口随着呼吸机一起一伏。
他看起来那么脆弱,那么小,完全不像一个二十三岁的男人,更像一个生病的孩子。
刘秀英走到床边,伸出手,想碰碰儿子的脸,但手在半空中停住了。
她只是站在那里,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护士在旁边说了句什么,她点点头,然后慢慢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握住宋怀山没有插管的那只手。
画面很安静,但那种悲伤几乎要穿透玻璃,弥漫到走廊里。
沈御转过身,背靠着墙壁。她需要空气,需要空间,需要逃离这种几乎要让她窒息的气氛。
电梯门开了。上午那个年长警察走出来,身后还跟着一个穿便服的中年男人,两人低声交谈着走过来。
“沈总,”年长警察看见她,点了点头,“这位是市局事故科的陈警官,负责这起事故的深入调查。”
陈警官四十多岁,面容严肃,眼睛很小但很锐利。他伸出手和沈御握了握,手劲很大:“沈总,我们需要再了解一些情况。”
沈御点点头,跟着他们走到走廊尽头的消防通道。这里没人,只有安全出口的绿灯亮着,投下惨淡的光。
“我们调取了事故路段附近的一些监控。”陈警官开门见山,语气平淡但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虽然那个路段偏僻,但一公里外有个加油站,监控拍到了宋怀山的车经过。时间是深夜十一点四十五分。”
他顿了顿,从文件夹里拿出一张打印出来的监控截图。画面很模糊,但能看出是一辆黑色轿车,车里有几个人影。
“从画面看,车里坐着四个人。”陈警官指着截图,“驾驶座是宋怀山,副驾驶是黑子,后座是黑子的两个弟弟。车开得不快,看起来……一切正常。”
沈御的心脏跳得很快,但她脸上保持着平静:“然后呢?”
“然后车继续往江边开,之后的监控就拍不到了。”陈警官收起截图,看着沈御,“但我们在事故现场做了详细勘察,发现了一些……不太寻常的痕迹。”
他停顿了几秒,像是在观察沈御的反应:“车辆落水的位置,路面没有任何刹车痕迹。而且根据车辆入水的角度和速度判断,司机是在完全没有减速的情况下,主动打方向冲下去的。”
消防通道里一片死寂。只有安全出口绿灯发出的微弱电流声。
沈御站在原地,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凉了。主动打方向冲下去。没有刹车。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所以现在,”陈警官的语气依然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钉子,“我们需要搞清楚几个问题。第一,宋怀山和黑子三兄弟昨晚为什么会在一起?第二,他们要去江边干什么?第三……”
他向前一步,声音压得更低:“最重要的是,车辆为什么会以那种方式冲进江里?是意外,还是……有人故意的?”
沈御抬起头,看着两位警察。她的脸色很苍白,但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
“警察同志,”她说,“这些问题,我也想知道答案。但正如我上午说的,宋怀山昨晚送我回家后就离开了,之后的事我一无所知。至于他为什么和黑子在一起……”
她顿了顿,选择了一个最安全、也最合理的解释:“也许是黑子被解雇后心怀不满,想找宋怀山麻烦。宋怀山性格懦弱,可能被胁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