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很安静。窗外的城市在阳光下缓慢运转,车流像金属的河流,在高架桥上流淌。远处工地的塔吊缓缓转动,像巨大的机械手臂。
“警察那边,”沈御开口,声音很平静,“说调查结束了。事故认定书也出来了。”
“嗯。陈警官给我打电话了。”宋怀山说,声音很轻,“谢谢沈总……帮我处理这些事。”
“是你自己处理得好。”沈御看着他,“李警官和陈警官都是老警察,经验丰富。能从他们手里全身而退,不容易。”
她说这话时,目光一直盯着宋怀山的脸。
她想看到一点什么——一点紧张,一点得意,一点被看穿秘密的慌乱。
但什么都没有。
宋怀山只是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膝盖上的布料。
“我……我就是实话实说。”他小声说,“警察问什么,我就答什么。”
实话实说。
这四个字让沈御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她放下手中的笔,身体向前倾了倾。
“怀山,”她的声音压低了,“这里没有别人。你跟我说实话——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个问题她问过,在医院里。
但那时有警察在,有其他同事在,她不能问得太深。
现在不一样。
现在只有他们两个人,在这间隔音良好的办公室里,可以谈那些不能对任何人说的事。
宋怀山抬起头,看着她。他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深水,看不到底。
“就是我说的那样。”他说,声音依然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晰,“黑子他们打我,车晃得厉害,我慌了,操作失误,车冲下去了。”
“那你为什么要主动联系他?”沈御追问,“通话记录显示,是你先打给他的。”
宋怀山沉默了几秒。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又松开。
“因为……我害怕。”他说,“黑子被开除后,给我打过几次电话,骂得很凶。那天下午,他又打来,说如果我不去见他,他就去公司闹。我……我不想给公司添麻烦,就想着主动联系他,跟他好好说说。”
这个解释听起来合理。但沈御知道,不是全部。
“那视频呢?”她继续问,声音更低了,“黑子有没有提视频的事?”
这个问题问得很直接。宋怀山的眼神闪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提了。”他说,“他说他手里有东西,能……能影响您。但他没说具体是什么。”
“然后呢?”
“然后我就更害怕了。”宋怀山垂下眼睛,“我想着无论如何要拦住他,不能让他伤害您。所以就……就答应去见他。”
他说得很简单,很朴素,像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但沈御听出了里面的重量——那种“无论如何要拦住他”的决心,那种“不能让他伤害您”的执念。
办公室里又安静下来。空调出风口的风声,电脑主机运行的嗡鸣,还有窗外隐约的车流声——这些声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低沉的背景音。
沈御看着宋怀山。她想问更多——想问他有没有想过别的办法,想问他冲进江里时到底是怎么想的,想问他为什么能在那样的审问下守住秘密。
但最终,她什么也没问。
因为宋怀山的表情告诉她:有些事,他不会说。
不是不能说,是不想说。
他会用最朴素的语言解释一切,会把所有复杂的动机简化成“害怕”、“不想添麻烦”、“要拦住他”。
至于那些更深的东西——那些计算,那些决断,那些在黑暗中做出的选择——他会永远藏在心里,不告诉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