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总,”他开口,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像刀子,“您心里……已经有答案了,不是吗?”
这话等于承认。
沈御的呼吸停了一拍。
尽管早有准备,但亲耳听到的冲击力还是超出了她的预期。
她看着宋怀山,看着这个平时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年轻人,此刻脸上那种近乎冷酷的坦然。
“我要听你亲口说。”她强迫自己保持冷静。
宋怀山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垂下眼睛,嘴角扯出一个很淡的、近乎自嘲的笑。
“那天晚上,”他重新开口,声音平稳得可怕,“我约黑子去江边。我说您想通了,愿意帮他们三兄弟安排工作,但得当面谈条件。”
沈御的手指在身侧收紧。
“他们上车的时候,都喝了酒。”宋怀山继续说,语气像在讲述别人的事,“我开得很慢,跟他们说,这事得偷偷办,不能太招摇。他们信了。”
他顿了顿,目光飘向窗外:“开到那段路的时候,江边的风很大,路灯很暗……”
“然后呢?”沈御的声音有些发紧。
“然后,”宋怀山转回头,看着她的眼睛,“趁他们酒劲儿还在,我就踩了油门。”
他说得很简单,很直接,没有任何修饰。但那种平静本身,比任何血腥的描述都更让人胆寒。
沈御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一瞬间凉了。她看着他,看着他平静的脸,看着他眼睛里那种近乎空洞的专注。
“车冲下去的时候,”宋怀山的声音依然平稳,“窗户是开着的。我在入水前跳了出去。水很冷,我呛了几口,但我知道我必须游到岸边。因为如果我死了,就没人知道这件事该怎么收场了。”
他停下来,车厢里只剩下空调出风口的风声。
过了很久,沈御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个问题问出来时,她自己都觉得苍白。
宋怀山看着她,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不是悔恨,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
“因为只有死人,才不会威胁您。”他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烙印,烫在沈御心上,“黑子手里有那些视频,他两个弟弟也知道。只要他们活着,就会一直勒索您,一次又一次,直到把您拖垮。”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他们太蠢了。蠢人会做蠢事,说不定哪天喝多了,就把视频发出去了。我不能让那种事发生。”
理由如此简单,如此直接。简单到残酷。
沈御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那些视频的画面,闪过黑子威胁她时的嘴脸,闪过自己那些不眠的夜晚和几乎崩溃的恐惧。
然后她睁开眼,看着宋怀山:“你知道这是谋杀吗?”
“知道。”宋怀山点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警察查不出来。现场没有监控,他们喝了酒,身上有我的伤——这些都是证据,证明他们先动的手,证明我是在被胁迫的情况下操作失误。”
他说得如此冷静,如此有条理。沈御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年轻人,在决定做这件事的时候,已经把每一个细节都计算好了。
从约黑子出来的借口,到选择江边那段没有监控的路段,到故意激怒他们留下伤痕,到控制车辆入水的角度和速度,再到自己跳车逃生的时机——
每一步,都是精心设计。
“你就不怕死吗?”沈御听见自己问,声音有些发抖。
宋怀山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淡,很苦。
“怕。”他说,“跳进江里的时候,水那么冷,那么黑,我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
沈御靠在座位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她看着车顶,看着那些细小的、皮革的纹路,脑海里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