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梦想,他只是活着。
林冉坐在靠前的位置,穿着数据科学与大数据技术专业的院服。
这个专业是她妈帮她选的,说“数据分析,以后吃香”。
她没有反对,她不在乎学什么。
她在乎的是,她总觉得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还没发生。
她不知道那件事是什么,但她知道它会发生,在南京。
校长在讲话,讲校史、讲校训、讲“你们是南大的未来”。
陈慕没有听进去。
他在发呆。
他的目光没有焦点地散着,散着散着,落在了前面几排的一个女生的侧脸上。
她穿着白色的院服——不对,不是白色,是浅灰色,和他同一种颜色。
信息科学技术学院的院服都是浅灰色,只是她坐在阳光里,那灰色被照得发白。
她的头发散着,发尾搭在肩膀上,阳光落在她头发上,泛着栗色的光。
她的耳朵上戴着一颗小小的银色耳钉,光一照,闪了一下。
他看着那颗耳钉闪的那一下光,心里有什么东西被猛地撞了一下。
不是心脏被撞,是他整个人的存在都被撞了一下。
像一个在黑暗里走了很久很久的人,忽然看到了一盏灯。
他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
他不认识她,他甚至没有看清她的脸,只是一个侧脸,一个耳钉,一缕被风吹起来的头发。
他的眼眶湿了。
他不知道为什么湿。
他只是觉得,他好像等这个侧脸等了很久。
操场上忽然起了一阵风。
风从东边吹过来,吹过操场,吹过那些穿着各色院服的新生,吹过主席台上校长的讲稿,吹过了那面还没有升起来的国旗。
风吹起了那个女孩的头发,她的发丝在风中飘起来,遮住了半张脸。
她用手按住了头发,转过头来。
她看到了他。
隔着几排人,隔着几千个人,隔着不知道多少个日升月落,隔着两分之差,隔着两千多公里的出生地,隔着五岁时那个“我是不是应该有个妹妹哥哥”的念头,隔着初中时扔掉的那些纸条,隔着高中时拒绝过的那些人,隔着十八年的光阴——她的目光穿过那些攒动的人头,穿过那些浅灰色的院服,穿过那些被太阳晒得发烫的空气,落到了他的脸上。
她停住了。
她按着头发的手忘了放下来,嘴巴微微张着,忘了合上,眼睛睁得比平时大一些,瞳孔里有无数细小的、亮晶晶的光在跳动。
她看着他,他看着她。
整个操场安静了,不是真的安静——校长的声音还在,周围的窃窃私语还在,风还在吹——但在他们的感知里,一切都安静了。
只剩下他们两个人,隔着不知道多少排椅子,隔着十八年的等待,对视。
林冉的眼眶红了。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红。她只是看到他的那一刻,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你来了。你终于来了。
开学典礼结束了。
人群开始散场,椅子被搬走,方阵被拆散,几千个人涌向操场出口。
陈慕被人流裹挟着往一个方向走,林冉被人流裹挟着往另一个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