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学,还没学会。”
她看了他一眼,把画笔递给他。“先帮我涂这一片,绿色的。”
他接过画笔,在画纸上那棵柳树的树冠位置涂了一大片绿色。
涂得不匀,有的地方深有的地方浅,她看了看,说“挺好的”。
他看了她画的,树干画得很细,枝条画得很软,河面上还画了几道细细的波纹,像是风刚吹过。
“你学过?”他问。
“小时候学过几年,”她说,“后来不学了。”
“为什么?”
“不知道。就是不想画了。总觉得画画是在等一个人,我也不知道等谁,画着画着就烦了。”
他看着她,她低下头继续画。阳光落在她握着画笔的手指上,她的手指很长,指甲剪得很短。
“你现在还烦吗?”他问。
她想了想。“不烦了。”
“为什么?”
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没有回答。
她没有说“因为你在这里”。
她觉得这句话太像表白了,她不想吓到他。
他不知道她心里想的是——上辈子她一定等过一个人,等了一辈子,等到再也不愿意等了。
这辈子,她不想等了。
她想直接走过去,坐在他旁边,把画笔递给他,让他帮她涂那片绿色。
那片绿色不是什么好看的绿色,涂得不匀,但那是他涂的。
够了。
回学校的大巴上,他们坐在一起。
车在高速上开着,窗外的风景往后退,她靠窗,他坐她旁边。
她闭着眼睛,不知道睡着了没有。
她的头慢慢地歪过来,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他没有动。他不敢动。
车里很安静,有人在睡觉,有人在看手机,有人在低声聊天。
他听着她的呼吸,很轻很轻,像是怕打扰到什么。
他从上铺的床板到图书馆四楼靠窗的位置,从食堂二楼的餐桌到那棵柳树下的折叠椅,从开学典礼上隔着几千个人的对视到此刻她的头靠在他肩上。
他走了很多步,每一步都是他主动的——主动看向她,主动坐到她对面,主动走到帐篷前面拿起那张报名表,主动在她旁边支起折叠椅。
她从来没有拒绝过他。
大巴车开进了南京市区。
路灯一盏一盏地从车窗外滑过去,一亮一暗,一亮一暗,光落在她脸上,亮的时候能看到她睫毛的阴影,暗的时候什么都看不到。
她还在睡。
他没有叫她。
他低头看着她,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