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点多,兰婉挨个敲门叫人。
赵天睿的哀嚎最先从门缝里传出来:“兰老师,这才七点啊!我们是来度假的又不是来集训的!”
兰婉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不紧不慢:“不,我昨天已经说过了,你们是来写生的,不是来度假的,八点在楼下集合,带好画具。”
徐皓已经醒了,他昨晚几乎没怎么睡,天蒙蒙亮的时候才迷迷糊糊闭了一会儿眼,他在黑暗里睁着眼躺了一会儿,翻身坐起来,开始收拾画具。
楼下传来碗碟碰撞的声音,兰婉是在准备早餐。
海边写生的场地选在民宿自己那片滩上,离水线大概二十米远,视野开阔,能看见整片月牙形的海湾。
兰婉让大家各自找角度。然后就开始动笔了。
田丝怡和嘉欣一个舞蹈生,一个理科生,不会画画,无所事事的躺在遮阳伞下的折叠椅上,嘉欣戴着耳机听歌,田丝怡翻着一本书,海风把她的头发吹得散下来,她偶尔抬头,目光不知道在看哪里。
赵天睿把画架支在一棵歪脖子椰子树下,正对着嘉欣坐着的方向。
他摆好画板,装模作样地抬头看了几眼海面,铅笔在纸上划拉了几道,然后目光就黏在嘉欣身上不动了。
嘉欣还穿着那件蓝白运动款泳衣,不过外面套了件薄薄的防晒衫,坐在遮阳伞下面,膝盖并拢,双手搭在腿上,像一朵还没完全打开的花。
她感觉到赵天睿的视线,抬头瞪了他一眼,用口型说“画你的画”,赵天睿嘿嘿一笑,低下头假装画了几笔,又抬起头来看她。
他脑子里已经在盘算今晚的事了,他想着想着,铅笔在纸上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爱心,又慌慌张张地拿橡皮擦掉。
刘闲站在礁石上,把画架支得稳稳当当,手里握着铅笔,对着海面比划了半天,一道线也没落下去。
他的目光根本不在海面上,而是越过画板边缘,飘向遮阳伞下那道身影,田丝怡穿着的那件粉白系带的比基尼,她外面披了条浅色的纱巾,躺在折叠椅上,正翻着一本书。
刘闲脑子里反反复复转着的只有一件事:昨晚她答应了,今晚他可以去她房间。
徐皓坐在最边上,画架正对着一块从海面上露出来的礁石,他盯着那块礁石看了一会儿,铅笔在纸面上落了几笔,然后他低头,发现自己画出来的线条全是交错的、紊乱的,像一团缠在一起的线头。
他盯着那团线条,发了一会儿呆,把那页纸揭下来,折了两折,塞进画袋最底层。
他感觉自己忽然有点害怕,他在怕什么?
是怕亲眼看到刘闲进入她的身体时那副画面,还是怕自己看到那些画面的时候,会硬,会忍不住?
不知道,可能都有吧。
倒是郭胖子,坐在他旁边几米远的地方,画得慢悠悠的,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嘴角一直弯着,也感觉有点兴奋,像是一直在想着什么让他高兴的事。
兰婉走过来看了一圈,在徐皓的画架前停了几秒,目光落在纸面上干干净净的空白上,他什么都没画出来。
她没有说什么,只是伸手从他铅笔盒里抽了一支炭笔,在纸面上快速勾了几道暗线,退后看了一眼,又把炭笔放回去。
“第一次来海边静不下心很正常。”她说,“晚上早点休息。”
徐皓抬头看她,她已经转身走了,她今天穿了一条浅灰色的吊带裙,肩颈的线条在阳光下白得晃眼。
海风把她的裙摆吹起来,她抬手拢了一下,没有回头。
一天的时间过得很慢,又好像飞快。
太阳慢慢往西斜过去,整个海滩上所有人各怀心事,海风照常吹着,海浪一下一下拍着沙滩,没有人开口说话,连赵天睿都不闹了,各自沉默着,等着天黑。
……
徐皓记不清自己那一下午是怎么熬过去的,他记得天光的颜色从白亮变成暖黄,记得赵天睿跟刘闲在远处笑闹着打水漂,记得郭胖子一个人坐在院子的藤椅上,手里捏着手机,屏幕上亮着什么光,看不清。
晚饭是简单的小海鲜和凉面。
田丝怡坐在刘闲旁边,他夹了菜放进她碗里,她说了声谢谢,低头吃得很慢。
桌上没人提起今晚的安排,但每个人的眼睛里都装着心思,赵天睿吃饭的速度快得像在赶时间,筷子一放就拉着嘉欣跑掉了。
刘闲吃得倒是不急,他慢悠悠地喝完了碗里的汤,低头凑到田丝怡耳根不知道说了句什么,田丝怡的耳尖红了一下,点了点头,没有出声。
徐皓的视线从他们身上移开,放下筷子,站起身:“我先回房了。”没有人问他怎么这么早走。
他上楼梯的时候,余光看到郭胖子坐到了院子里的藤椅上,手里捏着一把蒲扇,摇得不紧不慢,目光像是落在二楼走廊的方向,
徐皓推开了田丝怡那间的房门,走廊上没有人,只有尽头那扇门缝底下透出一线光,他手心里全是汗。
门没锁,田丝怡给他留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