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夏认真地点头。她低下头,又写了几行,忽然像是想起什么,从账本底下抽出一张纸片,递过来:
“还有一件事。温小姐今天下午,让人送了两盒茶叶来,说是给少爷尝鲜的。雨前龙井,我验过,没问题。人我没让进院,东西留下了。”
云承砚接过纸片看了一眼,上面是温书瑶的笔迹:“新到的雨前龙井,记得四少最爱这个牌子。”
他捏着那张纸片,慢慢笑了。
温书瑶。
老爷子枕边的人。
他确实最爱这个牌子的龙井——她知道他爱喝什么,比他自己记得还清楚。
她送茶,是投其所好;茶是好茶,人是刀子。
“茶收着。”他说,“别喝,也别扔。往后她再送东西来,照这个章程办。”
“嗯。”沈知夏应了一声,把纸片收回去,夹进账本里,一笔一笔记好。
“知夏,”他忽然想起什么,“那把钥匙呢?”
沈知夏从账本底下取出一只小布包,解开,里面躺着一把旧铜钥匙,齿痕磨损得厉害,在灯下泛着暗沉的光。
那是顾云娘前日走的时候,从袖子里取出来放到他掌心的——父亲旧书房那把锁的钥匙。
她递过来时只说了一句:“四少爷,您先收着。该开的时候,自然用得上。”
“先放着。”云承砚看着那把钥匙,“她肯把这东西交到我手里,是下注。她下她的注,我落我的子——急的不是我。等我弄明白那扇门后面有什么了,再去开它。”
沈知夏点点头,把钥匙重新包好,锁回抽屉最里层,又拉了一下,确认锁死了。
“少爷,”她忽然问,“三少爷的人,为什么要盯咱们的院子?”
云承砚没有回答,只放下茶杯,慢慢笑了。
“因为他心虚。”他说。
“心虚?”
“嗯。”云承砚靠在椅背上,“我最近做的事,他看在眼里。他怕我知道点什么,又不知道我知道了多少——所以他先派人盯着,看看我下一步要踩到哪儿。”
沈知夏眨眨眼:“那他盯到您踩到哪儿了吗?”
“没有。”云承砚说,“因为我还没踩出去。”
她低头,嘴角悄悄翘了一下,又抿住,继续写她的账本。
书房里安静下来。只有笔尖落在纸上的沙沙声,和窗外雪花扑簌簌落下的声音。
云承砚靠在椅背上,看着她。
灯光落在她侧脸上,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低着头写账的样子很认真,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算一笔很要紧的账——可他清楚,她的账本上,永远只有一行字:云承砚。
“知夏。”他忽然又开口。
“嗯?”
“你就不问,我为什么要做这些事?”
沈知夏抬起头,看着他,目光很安静。
“少爷。”她说,“您最近,不是去玩的。”
云承砚的心,轻轻跳了一下。
“您从那天早上起,就不一样了。”她放下笔,认认真真地看着他,“您以前走路,肩膀是垮的,眼睛是空的。去老宅吃顿饭,都是躲在角落里,恨不得没人看见您。可现在——您背挺得很直,眼睛里有东西了。您做这些事,一定有您的道理。”
“知夏不知道少爷要做什么,可知夏知道——”她顿了顿,“少爷做的事,一定是对的。”
云承砚看着她,喉咙里忽然有点发紧。
他活了两世,听过无数人夸他、骂他、算计他。
只有她,什么理由都不问,只凭一句“您做的事一定是对的”,就把自己的整个下半辈子,押在了他身上。
“知夏。”他说,“我要把云家,攥在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