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手机贴得更紧了一些,像生怕漏掉任何一个字。
“今天的惩罚,是因为你违反了作息,也因为你选择了沉默。沉默比熬夜更严重。你明知道规矩,却用‘假装没事’来逃避,这是不诚实。”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平静,却不再是刚才惩罚时的冷,“但你刚才自己把错误说清楚了。说清楚,就是重新把选择权拿回来。所以,惩罚到此为止。”
我的眼眶又一次发热。
不是因为被骂,而是因为被这样清楚地、不带情绪地对待。
“现在,你不再是那只犯错的小狗。”他的声音放得更柔了一些,“你是乖乖。我的乖乖。”
“乖乖”两个字重新落下来的时候,我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接住了。
从“小狗”到“乖乖”的切换,来得并不夸张,却异常清晰。
它像一次正式的复位——告诉我,错误已经被看见、被处理、被放下。
我不再需要跪在那个降格的位置上,可以重新被他用原本的称呼接住。
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我没有出声,只是让它们顺着脸颊往下滚,滴在被子上,留下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手机还贴在耳边,我能听见自己有些乱的呼吸,也能听见他那边安静的等待。
“哭吧。”他忽然说,“哭完再说。我不急。”
这两句话,比任何安抚的词语都更有效。
我把脸埋进膝盖里,终于允许自己小声抽泣起来。
不是大哭,只是一点点把胸口堵着的东西释放出来。
羞耻、紧张、自我怀疑,还有一种被真正接住的酸胀,混在一起,从眼眶里往外涌。
他没有打断我。
也没有用“别哭了”来催促。
只是静静地听着,偶尔在我抽泣得太厉害的时候,低声说一句“慢一点,呼吸”。
等我渐渐停下来,用衣袖胡乱抹了抹脸,他才再次开口。
“做得很好,乖乖。”
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确定的温度。
“今天剩下的时间,论文能写多少写多少,但晚上十一点前必须睡。不许再熬。如果写不完,明天早上起来继续。身体比截止日期重要。清楚了吗?”
“……清楚了,爸爸。”我的声音还带着哭过后的哑。
“还有,刚才打的地方,如果晚上还有残留的热感,就自己轻轻按一按,促进循环。不许抓,不许用冰的东西直接敷。明白?”
“明白。”
“很好。”他停顿了几秒,像是在确认我的状态已经平稳,“现在,把手机放下,去洗把脸。洗完之后,回我一句‘我好了’。然后继续你的白天。晚上十一点半前,来跟我说晚安。”
“……是,爸爸。”
“去吧。”
通话结束的提示音响起的时候,我还保持着把手机贴在耳边的姿势,过了好几秒才慢慢放下。
脸上的泪痕已经干了,留下一点微微的紧绷感。
我爬下床,走到洗手台前,打开冷水,把脸埋进去。
冰凉的水冲走了最后一点泪意,也让我彻底清醒过来。
抬起头的时候,镜子里的自己眼睛还有些红,唇色却比刚才好了一些。我用手背抹掉下巴上的水珠,看了自己几秒,然后走回床边,拿起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