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逐一分析道:“李庭芝大人,以一人之力,独扛两淮防线,他身后便是大宋的腹心之地。蒙古人何尝不想从他那里撕开缺口?他麾下的每一兵一卒,都恨不得掰成两半用,如何有余力支援襄阳?”
“朱禩孙大人,镇守川蜀,与您襄阳互为犄角。可他的防区同样吃紧,自保尚且艰难,更无力分兵。”
“夏贵将军,手握长江水师,是大宋最后的屏障。可蒙古人也在大力建造战船,夏将军的压力,一日大过一日。他的水师,动弹不得。”
陈知玄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柄重锤,将黄蓉心中最后一丝希望,敲得粉碎。
她颓然地坐倒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喃喃自语:“难道……真的没有办法了吗?难道,襄阳注定要亡吗?”
“办法,自然是有的。”
“那些身居高位的大人物,身系国运,瞻前顾后,夫人说服不了他们。可这临安城内外,还有一些人,他们官阶不高,却手握实权……”
黄蓉猛地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了一丝光亮:“先生是说……”
“其一,”陈知玄伸出一根手指,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殿前司统制官杜浒。”
“此人行伍出身,凭着在与金人、蒙古人的数次边境摩擦中积攒下的赫赫战功,一步步爬到了如今的位置。他麾下直辖着一支三千人的‘豹韬营’,乃是临安城防力量中最精锐、最悍不畏死的步卒。杜浒为人豪迈,重义气,在军中威望颇高,被视为未来有能力独当一面的帅才。”
“他有能力,有野心,正值渴求建功立业以谋求更高位的年纪。此人平生别无他好,唯独对美艳的女子没有丝毫抵抗力,正是夫人可以攻取的……”
陈知玄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其二,忠武将军杨栋。”
“此人明面上是御前侍卫的一员,实际上的职权,是总管京畿地区的军器所与武库,负责京城禁军的军械营造、修缮与调度。此人并非一介武夫,而是难得的将才,于排兵布阵、后勤调度、军械革新上都颇有建树,他监造改良的神臂弩与突火枪深受军中好评。”
“杨栋自诩为儒将,但极好女色。”
“夫人,以上二人,不过是能解襄阳燃眉之急的良药。但若想为大宋、为郭大侠,留下一丝翻盘的火种,还有第三个人,您必须不惜一切代价,将他握在手中。”
“此人,名叫张世杰。”
“张世杰?”黄蓉蹙眉,这个名字有些耳生。
“不错。”陈知玄的眼神中,闪烁着宛如先知般的光芒,“此人为鄂州知州兼沿江安抚使,因贾党弹劾,特赴临安述职,如今正被闲置在城中。”
“此人出身低微,在朝中毫无根基,看似毫不起眼。”
“但是,”陈知玄一字一句地说道,“我观此人,其志如钢,其性如铁!在如今这满朝文武皆思退路的时刻,唯有他的眼中,尚有不屈的战意。杜浒和杨栋,是利刃,是坚盾,可以用利诱之,用势驱之。而这块璞玉,这位张世杰将军,他日若有机会登高一呼,必是大宋危难之际,力挽狂澜的最后砥柱!他才是真正的国士!”
“如今的他,不过是一头被困在浅滩的蛟龙。夫人若能在此刻向他施以援手,让他感念夫人的恩情,将他这支潜力无穷的力量彻底变为己用……那夫人您今日所付出的一切,才算是真正落到了实处。这,才是能决定未来十年国运的,一笔真正的投资。”
“那蓉儿该如何才能得到他们的帮助?”
黄蓉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在陈知玄这个名义上她的属下面前,竟然用了“蓉儿”这样的自降身份的称呼。
实际上,让黄蓉感到不寒而栗的,是此人那宛如鬼神般的洞察力。
无论是对临安朝堂之上,贾似道那张无形大网的精准描绘;还是对李庭芝、夏贵等边疆大帅困境的一语道破;乃至最后,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中层将领张世杰身上,看到了“国之砥柱”的未来……
这一切,早已超出了“谋略”的范畴。
那是一种仿佛站在了时间的上游,俯瞰着历史长河滚滚流向的、近乎“先知”的能力。
因此,当她感到彻底的无助与迷茫,迫切地需要一条出路时,她不自觉地,便用上了这个自轻的称呼。
陈知玄没有回答。
他只是深深地看了黄蓉一眼。
“夫人,我已为您找到了真正识货,也真正买得起的买家。至于如何交易……您,应该比我更懂。”
陈知玄告辞后,黄蓉深思熟虑良久。
终于,她深吸一口气,研磨铺纸,提笔写下一封措辞恳切的拜帖,以郭夫人的名义,恳请杜浒将军一叙,共商襄阳御敌之策。
她将姿态放得很低,言辞中充满了对一位国之良将的敬仰与期盼。
次日,杜浒的回复便送了来。那不是一份正式的回函,而是一张粗糙的军用信笺,上面的字迹龙飞凤舞,带着一股扑面而来的蛮横与霸道。
信上没有半句客套的寒暄,只有寥寥数语,却让黄蓉的脸颊瞬间烧得滚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