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蹲下去,从兜里摸出一张塑料卡片——边缘磨得发白,像一张用了很久的旧卡——顺着门缝插进去,压住锁舌,手腕轻轻一别,咔哒,一声轻响,门就开了。
快得像是这门本来就没锁。
他直起身,把塑料片塞回兜里,跟没事人似的,左手去拎行李箱。
宿舍里静悄悄的,没人注意到他刚才做了什么。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钥匙环。
钥匙环上,除了那把宿舍钥匙和写着房号的塑料牌,剩下的全是一些不起眼的小零碎:两片磨得发亮的小钢片,一根一端弯了勾的细铁丝,外加两把一字十字小螺丝刀和几支小六方,都是小巧玲珑、指头长短的玩意儿。
搁外人眼里,顶多认出那两把螺丝刀和几支六方,会认为是修自行车、紧螺丝用的;至于那两片钢片、那根铁丝是干什么的,很少有人看得出,也没人在意。
潘晓也没打算让人知道。
拖着行李箱,进了屋。
宿舍不大,四张高低床,两两并排,上床下桌。屋里已经有人了。
靠门那张上铺,躺着一个光着上身的男生,听见门响,一骨碌坐起来。
那男生块头不小,白花花的一身肉,圆脸,眼睛不大,笑起来眯成一条缝,开口就是一股大碴子味:
哎哟,来室友了!
他从床上激动的爬下去,趿拉着拖鞋迎上来,热情地拍了潘晓一下:东北的,张大力!哥们儿你哪的?
滨河的,潘晓。潘晓被他拍得晃了一下,你来得挺早。
那可不,我昨儿就到了,火车坐了二十多个小时,屁股都坐平了。张大力说着,指了指靠窗那张上铺,那张床空着,潘晓,我给你留的。
潘晓道了声谢,把行李箱拖过去。他上去整理床铺的时候,听见前面传来一声:新来的?
他抬头。对面在被窝里探出半个脑袋,是个戴眼镜的男生,瘦瘦的,皮肤白,头发有点长,说话声音不大,有点闷。
潘晓,滨河的。潘晓说,你呢?
周晏,苏州的。男生推了推眼镜,没再多说,又缩回被窝去了,床板吱呀响了一声。
他就那样,张大力压低声音,冲对面上铺努了努嘴,学霸,话少,昨儿来了就开始看书,一晚上没吭气。
还有一个人呢?潘晓问。
话音刚落,门被人一把推开,一个男生风风火火地冲进来,手里拎着两袋炸鸡,嘴里还叼着半根烤肠,看见屋里多了个人,眼睛一亮:
卧槽,又来一个!他把炸鸡往桌上一丢,冲过来,油腻腻的手就要往潘晓身上招呼,兄弟你好,我叫李伟,重庆的!你啥时候到的?
刚到。潘晓往后躲了躲,潘晓,滨河的。
滨河?好地方啊!李伟说着,把手里的烤肠几口咬完,抹了抹嘴,咱们412四兄弟算是齐了!今儿晚上必须搓一顿,我请!
潘晓看着眼前这三个性格迥异的新室友,心里那点离家远行的惶惑,不知不觉也散了大半。
他掏出手机,给母亲发了条消息:
妈,到了。宿舍挺好的,室友人都很好。你放心吧。
消息发出去,过了两分钟,母亲回了一条语音。他点开,把手机贴在耳边,听见母亲带着笑意的声音,从几百公里外传来:
到了就好,到了妈就放心了。晓啊,好好吃饭,别瘦了。妈在酒店呢,今天值班——
语音说到一半,那边好像有人叫了她一声,她应了一声,又对着手机说:妈这边忙,晚点再跟你说。照顾好自己,啊。
潘晓把手机放下来,看着宿舍窗外那棵梧桐树,淡黄色的叶子在风里轻轻飘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