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在桌椅之间腾挪,像条泥鳅。
他在这店里养了大半年,闭着眼都知道哪张桌腿松了,哪块地砖翘了。
那三个人追了几步,愣是摸不着他一片衣角,越追越急,越急越乱。
他绕着柜台跑了一圈,顺手把柜台上的茶则、茶针、茶夹子一样一样往下扔。
东西不大,落地声音却脆,砸在砖地上,骨碌碌滚得到处都是。
一枚茶夹子正砸在打头那人的额角上,他疼得一缩脖子,骂得更凶了。
三人脚底下踩着这些零碎,步子就乱了。
林野一矮身,从门帘底下钻过去,顺手把帘子一甩。追在最前头那人收脚不及,一头撞进帘子里,缠了满身,挣了两下才挣开。
打头那人恼了,骂了一声,拔刀在手,一刀把柜台上的茶盘挑飞出去。茶盘撞在柱子上,当啷一声滚到地上。
林野摸到柜台上一把算盘,回手就砸。算盘擦着那人的耳朵飞过去,撞在墙上,珠子蹦了一地。
打头那人把茶盘踢开,刀尖一指林野:“把杯子交出来,饶你不死!”
“杯子?”林野一边躲一边喊,“杯子早让我泡茶喝了!”他喊得理直气壮,好像真有这么回事。
打头那人啐了一口:“放屁!你泡茶用的杯子,值当京城的人连夜追到江宁?”
林野心下一沉。这句话他听明白了:这些人不是本地贼,是京城来的,知道杯子的底细。知道杯子底细的人,拢共就那么几个。
“京城的人,大老远跑我这儿抢一只旧杯子?”他嘴上还在绕,“你们图什么?”
“少废话!”那人一刀劈过来,砍在桌角上,震得虎口发麻,“杯子在哪儿?”
三个人不再搭话,分三路逼过来,一前两后,把林野的退路封了个严实。
动静太大了。灶间里传来陈掌柜的惊叫,紧接着是椅子翻倒的声响。
陈掌柜连滚带爬地从灶间出来,一眼看见三个拿刀的黑影,腿一软,就地缩到柜台后头,抱着脑袋直哆嗦。
他活了大半辈子,最凶的阵仗也就是跟人争两文茶钱,哪见过半夜三更动刀的。
“进贼了!进贼了!”他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三个黑衣人听见动静,撇下林野,朝柜台那边逼过去。
打头那人说:“杯子八成在柜台后头。”
林野心里一急。他站住脚,扬声喊:“杯子在我这儿,有本事来拿!”
三个人果然齐刷刷转过身来。
“杯子在他身上!”那人说,“抓住他!”
三个人丢下陈掌柜,朝林野扑过来。林野转身就跑,穿过前堂,钻进灶间,又从里屋的后门蹿进后院。
陈掌柜缩在柜台后头,看着三把刀从他头顶掠过去,脸都白了,嘴里一个劲儿地念叨:“阿弥陀佛,阿弥陀佛,可别出人命……”念叨到一半,他又想起什么,把脑袋埋得更低了。
后院比前堂还空,只有墙根堆着半垛柴,晾衣绳上挂着几件白天洗的衣裳,绳结让风一吹,微微地晃。
月亮在云里进进出出,把后院照得一亮一暗。
林野跑到院子当中,站住了,转过身来。
他站着的地方,正对着后屋的门。
门里头,是他这半年最信得过的一个人。
三个黑衣人追到院子里,呈扇形围上来,刀尖对着他。
就在这时,后屋的门哐地开了。
阿蛮从后屋里出来,刀已经出了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