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狱司谢。”
他怎么会在典狱司?那个他只在公文往来中听过、象征着阴森、污秽与刑罚的衙门,居然现在成了他的官职?这怎么可能呢!
可是,已经没有所谓可不可能了。谢景钰木然地放下私印,转而拿起了底下的纸张。他打开最上面的那张,映入眼帘的便是两个字:
讣告。
“……谢门陈氏,疾终内寝,享年七十一。”
陈氏,是他的祖母,日期是三年前的八月十四。谢景钰盯着那张讣告,内心惊惧的同时,一颗心也逐渐麻木,或者说,他不愿意相信这一切。
明明在昨天之前,他还是顺风顺水人生得意的工部员外郎谢景钰,有妻有子官运亨通,甚至还在做着“妻妾美满”的美梦,与这里的孤家寡人简直是天壤之别。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但是他相信他一定会回去,回到属于他的地方去。
迄今为止所经历的一切,就把它当作是一场有些久的噩梦好了。
是的,就是噩梦,一定是噩梦!
“老爷,时候不早了…”门外响起一声仆从的禀报。“马车在门口侯着您呢。”
仆从的声音将谢景钰从缥缈的思绪中拉了回来,他默然地将铁盒重新锁好,理了理眉宇间的阴郁,面无表情地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吧。”
马车一路晃晃悠悠,最终停在了一座僻静的府邸前,谢景钰掀开车帘,望着那块黑森的“典狱司”牌匾,迟疑了一瞬,还是抬脚下了马车。
迈过那道阴森的门槛,里头压抑昏暗的气息扑面而来。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背,以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气势,融进了这所苦闷的氛围之中。
一路上,同僚见了他,看着那张眉宇紧锁的脸,倒也没什么波澜。
这位谢副使性情阴郁不爱交际,平时上衙下衙也不过点头之交,平时更是一副敬而远之的姿态。
因此,有人略微点头做着惯常的招呼,但也有人甚至干脆视而不见,只这一遭,谢景钰便明白,这里的“他”大致是何种境地。
独来独往,与同僚也是淡漠疏离,秉持着公事公办的沉郁态度,是完全不同于工部衙门里那种,即便暗藏机锋表面也维持着文人雅士姿态的来往。
不过这样也好,省得他还要费心去应对。他不需要朋友,也不需要关心,只需要安静地待着,熬过这段时间,然后回去,回到属于他的地方去。
他坐在自己的公廨,里头狭窄昏暗、案牍堆积如山,不时有吏目拿着文书请他签押,他看也不看内容,只确认格式无误,便落下那个生疏的印鉴。
有没有什么可怕的后果他也不想管了,这个地方他一刻都不想待。
终于挨到日头偏西的时候,手里的最后一卷文书刚好翻完,他抬头看了看天色。
还早,但应该可以走了。
他匆匆起身将笔墨略微归置,甚至没有与任何同僚道别,便径直向外走去。
走出衙门那令人窒息的阴影,重新站在天光下,他深吸了一口外间冰冷的空气,目标明确——
去找林琼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