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只剩下沈远和陈大军两个人。
沈远站在晾衣绳旁边,手里还攥着一件没来得及递出去的白色T恤。陈大军站在院门口,双手插在裤兜里,歪着头看他。
"你小姨对你挺好的吧?"陈大军突然问。
"挺……挺好的。"
"那就好。她这个人就是心软,谁来了都当亲的招待。"陈大军从裤兜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又摸出打火机点上。
他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灰白色的烟雾,眯着眼睛透过烟雾看着沈远,"你在这儿住了多久了?"
"一个……一个多月了。"
"一个多月。"陈大军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语气不轻不重,听不出什么意思。他又吸了一口烟,"习惯吗?乡下的日子。"
"还行。小姨教我干了不少活儿。"
"哦?干什么活儿了?"
"种地、喂鸡、挑水、劈柴……都干过。"
"嚯,那挺能干的嘛。"陈大军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有没有别的意思,沈远分辨不出来,"城里来的学生娃,能干这些活儿,不容易。"
"姨夫过奖了。"
"别叫姨夫,听着生分。叫大军哥就行。"
"那……那不合适吧。"
"有什么不合适的?你小姨比我小好几岁呢,我跟你爸差不多大,叫哥怎么了?"陈大军大手一挥,"就这么定了。大军哥。"
"大……大军哥。"
"诶,这就对了。"陈大军拍了拍他的肩膀,手掌又大又重,拍得沈远的肩膀生疼。
李雅婷从堂屋里探出头来:"大军,水倒好了,进来喝。小远,你把剩下的衣服晾了。"
"来了来了。"陈大军掐灭了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了碾,迈步走进了堂屋。
他经过沈远身边的时候,沈远闻到了他身上的味道。
汗味、烟味、廉价洗衣粉的味道、还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属于长途旅行和体力劳动的酸涩气味。
这些味道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浓烈的、具有强烈侵略性的男性气息。
跟沈远身上的味道完全不同。
沈远站在院子里,手里攥着那件白色T恤,指节发白。
他听到堂屋里传来陈大军"咕咚咕咚"喝水的声音,然后是李雅婷的声音:"慢点喝,别呛着。水多的是。"
"渴死了。从县城搭车过来,一路上颠得我骨头都散了。"
"你也不提前打个电话,我好去镇上接你。"
"打什么电话?我又不是不认识路。再说了,你一个女人家家的,骑个电瓶车去镇上接我,让人看见了还以为我陈大军腿断了呢。"
"你就嘴硬。"
两个人的对话听起来很正常。正常得让沈远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
他把剩下的衣服一件一件地晾好,然后端着空盆走进了堂屋。
陈大军坐在八仙桌旁边的椅子上,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缸子,正在跟李雅婷说话。
李雅婷站在他旁边,双手绞在围裙上,脸上挂着一个标准的、得体的微笑。
沈远注意到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小远,你把盆放厨房去。"李雅婷看到他进来,立刻说道,"然后去帮我把五花肉从冰箱里拿出来解冻,晚上做红烧肉。"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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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会儿再把那箱啤酒搬到桌上来。"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