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暗了。
他把手机扣在床上,仰面躺下去,用手臂盖住了眼睛。
他走不了。
他妈的他走不了。
他可以骗自己说"走了对她好",可以骗自己说"留下来是自私",可以骗自己说"这不是爱"。
但他骗不了自己的身体。
他一想到要离开这个地方,一想到再也看不到李雅婷的笑,再也听不到她在厨房里叮叮当当炒菜的声音,再也闻不到她身上那股混合着洗衣粉和汗水的味道,他的胸口就像是被人用手攥住了,攥得他喘不过气来。
这不只是欲望。
如果只是欲望,他不会在乎她哭不哭。
如果只是欲望,他不会在墙这边听她哭了一个小时而不敢过去。
如果只是欲望,他不会在张大伯说完那句话之后蹲在田埂上想了一整天。
但这到底是不是爱,他还是说不清。
他只知道一件事。
他走不了。
不是因为没有车票。车票就在手机里,八十七块钱,后天早上七点半,按一下就买好了。
而是因为他放不下她。
他想起她崩溃的那天晚上。
她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月光照着她的脸,眼泪一串一串地往下掉。
她不擦,就让眼泪流。
她说:"小远,你说我这辈子到底是为了什么?"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是平的,没有哭腔,没有颤抖,就是很平很平地问了一句。
但就是这种平,比任何嚎啕大哭都让人心碎。
因为一个人哭的时候问"为什么",说明她还在挣扎;但一个人不哭的时候问"为什么",说明她已经不挣扎了,她只是累了。
他不能让她一个人待着。
他不能在她最累的时候转身离开。
哪怕他的留下是自私的,哪怕他的动机不够纯粹,哪怕他说不清自己到底是爱她还是需要她。
他走不了。
他就是走不了。
不是因为没有车票。
而是因为他放不下她。
窗外的蝉还在叫。
太阳已经西斜了,光线从窗户斜射进来,在地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灰尘在光柱里浮动,慢悠悠的,像是时间本身也变慢了。
沈远躺在床上,手臂盖着眼睛,手机扣在身边,屏幕朝下。
那张车票的订单还停在确认页面。
他没有按下确认键。
也许明天会按。也许后天会按。也许永远都不会按。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今天,此刻,他按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