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杨过只是伸出仅存的左手,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轻轻擦去了她脸颊上的泪痕。
指尖触碰到她冰凉肌肤的那一刻,郭芙僵住了,猛地抬起头,那双依然清丽的眼眸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杨大哥……”
“别哭了。”杨过的声音沙哑,却透着前所未有的温柔与坚定。
他顺势将郭芙有些颤抖的身子,连同那个懵懂的孩子,一起拥入自己宽阔的胸膛。
他的独臂将她勒得很紧,仿佛要把这半辈子的错过和遗憾都揉碎在这个拥抱里。
“襄阳没了,郭家还有你。”杨过低下头,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闻着她发丝间淡淡的皂角清香,那颗漂泊了半辈子的心,在这一刻竟然奇迹般地落到了实处。
“耶律齐不要你,我要!”
他闭上眼睛,眼角滑落一滴滚烫的泪水,砸在郭芙的肩膀上。
“芙妹,我会守护你的!”
##收尸人
尤八在乱葬岗似的山野中躲了整整三天。
他掐着指头算日子,知道蒙古人那股子屠城的疯劲儿也该过去了。其实若是为了保命,多躲几天才是上策,但他等不了。
他怕晚了,夫人的尸身就被野狗给叼走了。
果然,蒙古兵大概是怕瘟疫,已经开始允许百姓收尸了。尤八塞了几两碎银子给守门的鞑子,便混进了这修罗场。
他没去别处,直奔城下。那里尸积如山,血流成河。但他找得很快,因为那个地方最好找——哪里蒙古兵的尸体堆得最高,哪里就是他们了。
在一堆残肢断臂中,他找到了那三具熟悉又陌生的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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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大侠身中数箭,依然保持着单腿跪立不倒的姿势;夫人……她伏在郭大侠身上,半边身子都被砍烂了,但那双手还紧紧搂抱着着丈夫的胸口。
尤八看着这一幕,并没有哭。他的眼泪在那个黎明就已经流干了。
他又花钱买了一辆破板车,像是个收尸的老汉,小心翼翼地把三具尸体搬了上去,用草席盖好。
吱呀——吱呀——
车轮碾过染血的土地。尤八低着头,弯着腰,一步一步拉着这辆载满了他整个世界的板车,向着远离战火的方向走去。
走了三天三夜。饿了就啃口干粮,渴了就喝口溪水。
直到来到一处依山傍水的密林深处。
这里没有战火,没有喧嚣,只有潺潺流水和鸟语花香。尤八不懂风水,但他觉得这地儿挺好。清净,漂亮。夫人是个讲究人,应该会喜欢。
他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刀斧,开始砍树。
他不是木匠,做出来的棺材很粗糙,甚至有点歪歪扭扭。但他做得很认真,把每一根木刺都磨平了。
他在棺材里铺了厚厚的一层被褥,那都是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丝绸,虽然有点脏,但胜在软和。
“夫人身子娇贵,睡不得硬板床。”他喃喃自语。
他把郭靖和黄蓉小心翼翼地放进了那口大棺材里。他把黄蓉的手,放在了郭靖的手心里,就像他们活着时那样。
“老爷,夫人,你们好好睡。”
他又把郭破虏放进了那口小些的棺材里。
挖坑是个力气活。尤八老了,没那么大力气了。但他还是咬着牙,没日没夜地挖了两天。
终于,两口棺材入土为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