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把手缩回去,靠在椅背上,头侧过来,眼皮有点沉,眼神里是那种他见过的最放松的状态。
“我去,”她轻声说,看向车窗外,“你这个人,”停了一下,没有说完。
他把车道并到最外侧,降了速,找到一个服务区匝道,把车开进去,停在最边上一排。
前排座椅的椅面上,是一片他没见过的湿。
他把车停稳,发动机还没灭,转过来看她。
她半闭着眼睛靠在那里,裙摆有点乱,发丝粘在额角,眼尾那一点水光还没散。
他把手放到她脸颊上,她把脸往他手心里贴了一下。
“漂亮,”他说。
她睁开眼睛看他,“你这个坏蛋,”她说,声音软的,“喷出来了,你知道吗,”她低头看了一下椅面,神情有一点不好意思又不想承认不好意思的,“全湿了。”
“我来收拾,”他说,“你不要动。”
他把车里翻了一遍,找到一包面巾纸,把椅面和她裙子能够到的部分擦了,把前方储物格里的矿泉水拧开,把他的外套拿过来垫在椅面上。
然后他下车,走进服务区的便利店,出来的时候拎着两杯热豆浆,一袋烤馍片,一份卤蛋。
她没睡着,但接近了,眼睛闭着,呼吸很平稳。
他把豆浆放在杯架里,把车窗缝开大了一点,让风进来,然后靠进自己的椅背里,把手搭在她腿上,轻轻地抚了两下。
就那么放着。
路上的车声远远的,偶尔有大车过去,那声音很低,很长,过了就没了。
他闭上眼睛,把头靠着椅背,就那么陪着她。
……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感觉到她动了。
她把眼睛睁开,转过来看他,然后伸手去拿豆浆,喝了一口,“什么时候买的,”她说,“还热的。”
“刚下车买的,”他说,“你睡了一会儿。”
“不长,”她把豆浆重新插回杯架,然后把烤馍片撕开,掰了一块,自己咬了一口,然后把另一块递到他嘴边。
他低头咬住。
她又撕了一块,喂给他,这次喂进去了,顺手用手指把他嘴角蹭了一下,“馍渣,”她说。
他扭头,把她手指含进去,慢慢卷了一下。
她把手指抽出来,“别,”她笑了,是那种还没完全回神的、带着余温的笑,“让我缓一缓,再骚扰我我不走了。”
“行,”他说,“缓着。”
她又掰了一块馍片,这次喂进他嘴里,然后用大拇指把他下唇蹭了一下,“好吃吗。”
“好吃,”他说,“你喂的都好吃。”
她把脸转到窗外,看那一片下午斜进来的光,“陆铭,”她说,声音很轻,几乎是自言自语的,“咱们以后就这样了。”
他侧过去看她,“嗯,”他说,“就这样了。”
外面,服务区边上有一棵很大的香樟,叶片在风里动,光从叶缝里漏下来,打在地面上,碎碎的,随着风一直在动,一直在动,往很远的地方移去。
他发动了车,把车倒出去,驶回匝道,汇入高速。
母亲把腿盘起来,把头轻轻靠在他肩上,眼睛看着窗外的路。
前方的路标出现了,是一个他们正在靠近的地名。
还有三百公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