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李思说,把陆铭的手臂压住,“爸爸陪我们。”
陆铭哄了两句没用,坐起来,把被子掀了,“好,起来,上哪儿去。”
两个人立刻从床上弹起来,往外冲,走廊里又是一阵响。
他坐在床边,回头看母亲。
她已经侧躺,手枕在脸下,眼睛微眯,那种懒洋洋的清晨神色,把他看着“去吧,”她轻声说,“先带她们。”
他低下头,在她脸侧落了一下,站起来。
走廊里孩子们的声音已经跑远了。
他整了一下衣服,往外走,厨房那边已经有了声音——是秦姐在里面,阿来应该也到了,锅铲碰锅边的声音从楼下透上来,还有那股气味——他扶着门框站了一秒,听了一下。
然后他走进去了。
那气味是早晨的,能把人从很远的地方拉回来,能让他每次走进去都觉得自己是那个人。
厨房里,秦姐站在灶台前,肖恩坐在窗边拨弄一个橘子,李暖和李思各自趴在台子两侧看,李泽在地板上坐着,攥着一颗蒜不知道在想什么。
阿来见他进来,朝他点了头。
他洗了手,推开母亲的那口锅,往里看了一眼,把火调小了,拿起一根筷子,一边搅一边问,“秦姐,你们昨晚睡得怎么样。”
秦姐回头,噗的笑了,“你问这个,”她说,眼睛里带着明白,“睡得很好,就是——我们那面墙,有点薄。”
肖恩低头,把橘子剥得专心。
陆铭嘴角压了一下,没回头,继续搅那口锅,“薄就薄,”他说,声音里有他自己都控制不住的弧度,“我知道了。”
秦姐又笑了,笑不出声,捂住了嘴。
楼上,隐约有母亲从床上起来的动静。
他把那口锅的盖子盖上,退了一步,转头看了一眼那道楼梯。
然后他踢了踢地上那颗蒜,“李泽,你攥着那个干什么,”他说,“拿来。”
李泽把那颗蒜攥得更紧,仰起头,“我的。”
厨房里笑声叠起来了。
母亲的脚步声从楼上慢慢走下来,熟悉的、已经嵌进他身体记忆里的脚步声——他没有回头,手已经开始剥葱,脸上那个表情他自己不知道,但是秦姐看见了,捅了肖恩一下。
母亲走进厨房的时候,李暖和李思立刻扑过去——
“妈妈!”
“妈妈好——”
那种声音、那种温度、那股气味——都是这里的,是他们这里的,是这个早晨的,是这个厨房的,是他这辈子最踏实的东西。
他把葱剥完,转过来,母亲已经抱着李思在灶台前站着,她侧过来,对上他的眼睛——懒,满足,比任何话都实在。
“孩子们,”他说,“让妈妈先坐。”
母亲说,“不用,我没事,把火开大一点,早饭快点好,”她说,然后压低声音,嘴凑到他耳边,就那么一句,“昨晚你够用,今晚还要。”
他低头,用手背碰了一下她腮侧,没说话。
秦姐在一边看着,转头把脸对向了窗外,悄悄笑了。
外头是海城的早晨,南方冬日里透亮的白光,照进来,打在那口锅上,打在孩子们身上,打在母亲那双攥着李思的手上——他把火开大了一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