澜生注意到,窗外的树木形态愈发怪异。
它们的枝干扭曲着,仿佛在承受着某种无形的巨大痛苦,树皮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类似湿烂纸板的灰褐色。
最诡异的一幕,发生在一片靠近海岸的湿地。
一群海鸥本该迎着海风盘旋,此刻却像是疯了一般,怪叫着朝内陆仓皇飞逃。
它们的飞行轨迹杂乱无章,有几只甚至直直地撞上了火车的车窗——
砰。
留下一抹转瞬即逝的血色。
yaolu8。com
澜生看到,湿地的水面上漂浮着一层死鱼。它们的肚皮翻白,身体却完好无损,仿佛是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瞬间抽走了所有生命力。
火车终于在黄昏时分抵达了格姆镇车站。
与其说是车站,不如说是一个被岁月和潮气侵蚀得只剩下骨架的棚屋。
澜生走下车厢,脚踩在湿滑的木质站台上,一股更浓烈的、混合着海藻腐臭与某种无法辨认的腥味的空气扑面而来——
几乎让他窒息。
www。
整个小镇仿佛一座被遗弃的舞台布景。
房屋低矮,墙皮剥落,在永恒的阴霾下呈现出一种墓碑般的灰黑。
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风卷着腥咸的湿气穿过狭窄的巷道,发出呜咽般的声音。
偶尔有扇窗户后面闪过一道窥探的目光,但一与澜生的视线接触,便立刻像受惊的虫子般缩了回去。
他向唯一还在车站值守的、一位身形佝偻的老站长问路。
老人浑浊的眼球里布满了血丝。他用一种看待死人的眼神打量着澜生,嘴唇翕动了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沙哑的音节:
“那栋……悬崖上的房子?”
“孩子,那不是你应该去的地方。快回去吧。”
见澜生不为所动,老人脸上的恐惧更深了。他不再多言,只是用一根因关节炎而严重变形的手指,颤抖地指向镇子尽头——
那条通往海边悬崖的小路。
澜生道了谢,拉着行李箱,踏上了那条被苔藓和湿滑的黑色泥土覆盖的小径。
越靠近海边,那股来自海洋的低沉咆哮就越发清晰。
但这声音毫无节奏感。不似正常潮汐的涨落,更像是——
某种巨大生物沉重而不规律的呼吸。
海浪是黑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