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今天我必须向他挑明这一点,分开的那天终会到来,我不可能一直跟着他,他必须自立。
“杜兰,你也知道,我只是个初中老师,而你则在长大。”我坐在藤椅上写教案的同时,转头望向一如既往给我打好午饭带到办公室的杜兰,午餐时间同事都去用餐,这会正是开门见山的时候。
“老师,你的意思是……”刚打开饭盒的杜兰拿着盖子,顿时愣了神。
我转过身面向他,“杜兰,我就直接说明白了,我只不过是个初中历史老师,和你的缘分注定只有这三年,一年多的时间里,你很坚强,很努力,但终究要向前看,你总要自立,就算再满足于现状,也要开始做好分离的准备了,否则,当那一天突然来临,你毫无预防,我害怕你会持续沉湎于过去无法自拔,荒废了青春。”
“老师,你……我……”杜兰眼里全是不可置信,像是中了点穴手一般僵在原地,他张了张嘴似是想辩解什么,发现事实无可辩驳后,只能从胸口挤出几个字。
我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又拉起他的手细细大量了一番,感慨万千。
“一晃一年时间,当年那个营养不良的小瘦子现在已经这么壮实了,初中正是发育的年纪,我关照你就是为了保障每一个学生的身心健康,总不能身体强壮,心理却变得像小孩子一样依赖别人,这不是老师想看到的。”
“所以,以后老师希望,也会带你逐渐自立,你要成为顶天立地的男子汉,要能一个人扛起自己的责任。”
看着他依旧拿着盖子在那发呆,我哈哈一笑,拍了拍他的背,主动打碎僵硬的气氛。
“好了,这件事情知道就行,别一下就这么在意,至少现在,老师不是还在吗?”
“来来来,快开吃,再不吃饭可要凉了。”
这次午餐,杜兰第一次吃得比我慢很多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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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曾想过那一天的到来,但只是当老师亲口说明这一点,我才结束掩耳盗铃的鸵鸟心态,开始被迫面对与老师不可避免的分离这一事实。
十三年来,第一次有人这么关心我的心理,第一次有人在乎我的感受。
母亲大人收养了我,给了我安逸的生活,让我不愁吃不愁穿,我也永远感激她。
只是她似乎只关注我有没有长大,几乎每天都比划我有没有发育,有没有长高,还一个劲让我多吃多练,对我怎么想的她根本不在乎。
在这个时候,老师保护了我,让我不再被公开歧视,霸凌,是他的存在,挡住了一直在我身边汹涌的恶意,引导着我积极向上,让我知道,原来我也能这么活。
他就像一盏指路的明灯,一闪一闪地指引着我在压人的黑夜里前行,我无法想象,也不敢想象没有了他,孤零零的我会面临什么。
我不能没有他,我怎能没有他?
我要留在他身边,我要把老师留下来,一定要,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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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以后,杜兰便再没像以前一样时常粘在我后面了,我能感觉到他开始刻意避开我,看到我的视线甚至会慌乱,下课也是第一时间像逃跑一样溜走。
没有办法,他必须自立,这是他成长的必经之路。
我知道他肯定不会这么轻易就接受,也为此做了坚定的心理建设。
直到有一天。
那是三月中旬一个下雨的昏暗下午,风雨大作,雷电交加,甚至有行道树被狂风连根拔起,学校接到指示紧急宣布停课停学,我也难得得闲在学校宿舍打游戏。
没料到的是,正酣畅淋漓时,一个电话突然响起,那一头传来杜兰带着喘息的激动叫喊。
“老师!你在哪里?我到学校了,有很重要的事要告诉你!!”
一句话登时如当头一棒,直接把我当场打蒙,没一会反应过来后的我立刻气急败坏。
“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这么大的雨,你知不知道有多危险?你随时可能丧命知道吗?快说,你现在在哪里?”
“我……我现在在教室……”那边的话语明显焉了下去,但淡淡的坚决丝毫未改。
“等着我这就来,你真的犯事了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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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着如泼似倒的大雨,我淌过校内湍急的水流,一点点挪进教学楼,还没来得及抖干身上的水便冲向4楼。
一冲开门,便看到那个健壮却又显得局促的人影。
“你先说,什么事情能让你冒着这么大的危险也要立刻来告诉我?”我压住从未有过的愤怒,一字一句念道。
他略有无助的眼神里迅速被兴奋充满,一把抄起桌子上被防水布包的严严实实的一个东西,然后三下五除二将一本带锁的笔记本掏了出来。
“老师你看,我妈妈之前从来没有结过婚,别人问她她也只说自己在乎事业不在乎男人,老师你也是知道的吧?但其实我发现我妈妈她其实真的很需要男人,老师你那么厉害,是我能想到的最完美的男人了,呃……所以我有个想法,就是我妈妈她也是很厉害的女性,长得也很漂亮,应该配得上老师的,所以老师能娶了我妈妈吗?这样老师就能一直陪着我了,大家也不会觉得老师是故意偏心。”